前一日夜里又开始下雨,哗啦哗啦的,到早上也没停。
起床发现有个角落湿了一小片,我才想起忘记买新的油布来挡上西边的缝。
到底不比十八岁的记性了,我挠挠头。
所幸只是偶尔滴几滴水,影响不大,我拿了个盆放下面。
下着雨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也懒得出门,索性搬了张凳子坐在窗边练字。
提灯搁在桌角,幽蓝的光和窗外灰暗的天色混在一起,把纸面映成一种淡青。
笔尖落下去,墨水化得比平时稍快,水气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似乎连纸页边角都沾软了。
其实就是受潮了......
等后面日头出来再拿去晒晒。
写到第三页时,门板传来叩击声。
很轻,两声,像用指节贴着木板轻叩。
嗯?有人靠近我院子我居然没有察觉,雷达预警也没响。
我目光率先落在靠墙的剑上,侧耳凝神细听。
雨声很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响动。
门外的人没有走,也没有再敲,似乎知道屋里有人,正在等着回应。
我搁下笔,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寸,伸头从门缝边瞄出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清雨幕里站着个人影,伞面倾斜,遮去大半张脸。
只有下半身露在外面,深色制服,靴沿沾着泥水,腰后一团幽蓝在雨里明灭。
我认出了那盏灯。
菲林斯!?
我赶忙站直,把门拉开。
菲林斯站在雨里,身姿笔直。
雨下得不小,水珠顺着伞沿连成细线坠下来。
他站的位置刚好在门洞外一臂远,靴沿沾了几星泥水,深色制服却干净得不像是从雨里走来的。
提灯挂在他腰后,那点幽蓝在雨幕里晕成一小团,边缘被水汽浸得发毛。
“日安,塞夏提雅。”他开口,雨水沿着伞骨滑下来,落在石阶上,“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您上次说屋顶西角还有一处漏雨,正巧今日得空,我带了块油布。”
“天——你这一路淋着来的?”我侧身让出位置,“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他收了伞,将伞骨顺好后才跨过门槛。
他站在屋内,没有东张西望,只是把目光从墙角慢慢扫到窗边,像在清点这间屋子的来龙去脉。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椅子上还堆着昨夜随手搭上去的外袍和两件短衫,桌面上练了一半的字纸铺得到处都是,墙根那排萝卜缨没收,还摊在竹筛里。
“你坐......先别坐。”我歘地一步跨到椅子边,把那堆衣服抱起来,塞进床尾的木箱。
有两件没叠好,我胡乱压了压,这才把椅子拖出来,“好了,随便坐。”
他目光在桌边那叠字纸上一停。
“噢,这是您今日写的?”他问。
“随便练了练,屋里潮,笔尖总化。”我摆摆手,“写得不好。”
菲林斯走过去,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看。
他看字时和平时一样安静,纸页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个角度,像要把每一笔都看进纸纹里。
“这个‘归’字,收势已经好很多了。”他说,“只是最后一笔落得太快,墨吃进纸里花了。”
“外面下雨,心不定。”我老实巴交。
他偏过头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手套取了下来。
那双手套沾了层薄潮,他叠好放在桌边,指尖在折痕上按了按,才在椅上坐下。
“油布我放门口了。”他坐定后说。
“我去拿我去拿,你坐着就行。”我走到门边,把靠在墙上的油布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