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方士谦冷笑一声。
王杰希给周乔澄清：“我让她练的，微草现在更需要一个正面攻坚手。”
他顿了一下：“你其实可以更相信她一点。”
王杰希曾担心周乔锐气太盛反伤自己，所以在她十一连胜势头正盛时强行中断她的纪录。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周乔对职业赛场的心态有着和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方士谦稍微气消了点，抓起桌子上的笔在指间来回转，语气烦躁：“她到底在想什么？”
王杰希：“……优良传统吧。”
该说还是个小孩吗？和叶秋约好了去嘉世这种话也直接说，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
周乔在高铁上想了一路该如何跟叶秋开口：她想留在微草再打一年，因此当初的约定无法兑现。
然而在她去找叶秋之前先收到了周女士的消息。
周乔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
直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周女士，她还是觉得像是身处一场噩梦。
或许等她睡醒时，总决赛还没有举办，她没有葬送微草的团队赛，周女士更没有生病。
过了好久，周乔才找回说话的能力，用力抓着门框：“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周女士勾了勾手指让周乔靠近点。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遗憾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擦干这些眼泪：“哭什么，比赛输了？”
周乔觉得荒谬：“比赛？你生病了，不告诉我，差点死了我都不知道！现在瞒不下去了，结果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那个该死的比赛？！”
“你回来也治不好我，但是决赛对你，对你的队友都很重要。”周女士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虚弱，但语气一如既往，不容动摇。
周乔失去了争辩的力气，趴在病床边，眼泪慢慢浸湿了床单。
“输了也没关系，以后赢回来就好。”
周乔有点喘不过气，不自觉攥紧了床单。而周女士仿佛没有意识到她的崩溃，手碰了碰周乔的头：“回去吧。”
周乔抬头，眼泪糊了一脸。她哑着声音恳求：“我想再陪陪你。”
“没必要。”周女士强撑着，“不差这一会儿。”
周乔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周女士已经疲惫合上眼睛：“别撒娇了，笑笑。”
周女士睡着了。
周乔回家睡了一觉，醒来时是半夜，房间没有开灯，唯一得亮光是手机呼吸灯。她心里一紧，解锁手机，发现是运营商发来的话费账单。
周乔松了口气，拿着手机，从微信切到Q/Q，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不断跳转APP。
最后，她点开微博，发现有一条评论提醒。
【求求你放过微草吧。】
是总决赛结束那天晚上发的，三天过去已经有2.1万点赞。
当初微博账号暴露后，周乔过去微博的评论区也一并沦陷，后来更是转发首页微博也会有一群仿佛住在微博上的人留一堆不相关评论。
于是周乔设置了仅限关注人评论。
周乔回忆了一下这个ID，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关注的。
她顺着消息通知点开微草超话。
总决赛结束了，但网络骂战没有，倒不如说正在愈演愈烈：主队输了比赛，需要发泄情绪的粉丝在网络中肆意释放自己的愤怒。
微草超话里骂黄少天的和骂她的可以对半分，可能因为她和黄少天关系还不错，所以很多人一起骂了。
超话主持人删得还算快，好几条带她大名的微博在点开时提示已删除。
只是再刷新又会出现十几条新的。
周乔看着那些语焉不详暗示她和蓝雨勾结打假赛的微博笑出了声。
“我当初为什么会玩荣耀来着？”她自言自语，“啊，是为了问叶神那个天击为什么能打中魔术师。”
叶秋当时故意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酝酿了一会，最后破功，笑着告诉她是经验。
“你现在理解不了很正常，以后会明白的。”
以后。
大家都在说以后。
她也开始上手战斗法师了，可是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叶之秋的那个天击能打中王不留行。
不过她不想知道了。
她不想要以后了。
西湖醋鱼的眼里有诡异的光：如你们所愿，我不打了。
这条深夜微博引发更多舆论反噬，嘲笑她玻璃心，输不起，甩锅粉丝的言论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转发区很快叠出千转。
周泽楷官方后援会
鬼迷神疑：我去笑笑妹子什么情况？@见风消
鬼刻：你没问题，那些跟风骂你的人连神之领域挑战都过不了@见风消
微草电子竞技俱乐部
沾衣乱飞：完了笑笑微博炸了。
防风：她又怼左宸锐了？
防风：还是去和超话喷子大战三百回合了？
独活：不是，她发微博说要退役。
防风：啊？？？
方士谦：怎么不接电话？
方士谦：别听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
方士谦：你真想去嘉世我又不会拦你。
方士谦：别装死，回消息！
会心会笑：没事。
李亦辉：笑笑你先别冲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会心会笑：没事。
邓复升：笑笑，总决赛失利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被粉丝言论影响。
邓复升：大家都很担心你。
会心会笑：多谢。
黄少天：晚上打竞技场吗？
会心会笑：不打。
黄少天：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不？
会心会笑：没事。
黄少天：……好吧。
黄少天很苦恼：“不会是因为我吧？”
宋晓犹犹豫豫：“应该……不至于吧……”
喻文州摇头：“我想，应该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输了比赛就宣布退役，她不是这样的人。”
周泽楷：二二？
会心会笑：不打。
周泽楷：……
苏沐橙：笑笑你在哪里？回H市了吗？我来找你？
会心会笑：不用。
苏沐橙：[语音：10秒]
周乔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是叶秋的声音。
“你打比赛不是为了粉丝，不是吗？”
周乔靠着塑料椅背，看着头顶的白炽灯。
每个人都在关心她，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王杰希看到周乔微博后直接飞去了H市，在小区门口碰到她。周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乔打的车到了，王杰希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两个人一直保持沉默，本来还在外放音乐的司机似乎被后排凝重的氛围感染，默默调小了音量。
一直到周女士的病房前，周乔才开口。
“我没有心情和你聊战队的事。”
王杰希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我很抱歉。”
周乔没动，王杰希犹豫了一下，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周乔：“……我知道不怪微草，但是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会去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在微草出道，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周乔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着他，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她迷失了方向，试图从他这里获得一个答案。
王杰希没有给出这个答案。
他知道周乔没有恶意，只是被命运击穿之后本能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两周后，周女士去世，萧逸飞回国处理母亲的丧事。
一切结束，他推开房门。周乔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窗帘拉着，房间很暗，萧逸飞打开灯，走到周乔面前蹲下。
周乔抬头，看着对方那张熟悉的，仿佛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愣了一下：“萧逸飞？”
“是我。”
萧逸飞其实有点意外，当初周女士带周乔回国时她才六岁，此后十二年周乔没有再见过他。
没想到周乔还记得他。
“笑笑，跟我走吧。”萧逸飞按住妹妹的肩膀。
周乔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