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王殿内烛火摇曳,铜炉香烟袅袅升腾,衬得殿内四壁暗影重重,氛围沉郁。
赤王萧羽身着绯黄色长袍,指尖紧扣扶手,眼底暗藏压抑的戾气,怒视着阶下垂手而立的浊清。
“大监。”萧羽语调裹挟几分急躁,出声质问:“良机近在眼前,你为何不直接斩下萧楚河的头颅?”
浊清一身灰衣,脊背佝偻,面对赤王诘问反而呵呵笑道:“我已震碎他全身隐脉,自此往后,他再无半分内力可调,彻底沦为一介凡人废人。”
“可废人终究不是死人!”萧羽豁然起身,在大殿来回踱步:“大监久居深宫,理应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萧楚河身后有琅琊王旧部,江湖之中亦有无数势力心念于他。纵使武功尽废,只要性命尚存便是心腹大患,来日必酿无穷祸端。”
浊清又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声十分阴寒,他苍老嗓音透着几分自持与城府:“殿下,杀一人易,平天下人心难。”
“白王命颜战天伏击永安王,却未下令取其性命,殿下可曾思索过其中深意?”
萧羽眉宇间褶皱更深,不认同白王萧崇的优柔寡断。
浊清缓缓道来:“白王双目失明,于储位之争本就处于劣势。他遣颜战天出手重创萧楚河,只为打散其锐气,逼他隐匿江湖、淡出朝堂储争。”
“若萧楚河死于此战,便是实打实的手足相残,恰恰触犯明德帝最大忌讳。我暗中出手碎其隐脉,彻底断绝永安王重回巅峰的可能,已然是最优结局。”
“明德帝素来偏爱永安王,朝野江湖无数目光紧盯琅琊王一案。唯一为琅琊王说情的人骤然殒命,必定引发朝堂震动,江湖非议。届时琅琊旧部联合一众江湖势力拼死反扑,局面便再也无法收拾。”
他目光阴沉望向萧羽,语气带着提点:“杀伐只是手段,殿下切勿被一时急躁乱了全盘大局。”
萧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眼底杀意翻涌,心中并不认同这套说辞。面上却收敛戾气,微微垂首,语气恭顺:“大监教诲所言极是,是本王心性浮躁,思虑不周了。”
浊清见他收敛锋芒,不再多言,躬身退离殿外。
人一走,萧羽即刻褪去恭顺姿态,面容覆上一层浓重阴翳,对着身侧贴身属下沉声吩咐:“去,传信给暗河。”
“萧楚河绝不能活,此事要办得无声无息,事成后本王许诺,给暗河一个堂堂正正踏入朝堂的机会。”
山中十日,转瞬而逝。
竹屋清寂,瑟瑟寡言,每日唯有送药之时聊几句,余下时光二人皆是默然独处。萧瑟卧榻休养多日,耳畔只有屋外风吹竹叶发出的簌簌声响,他第一次发觉,太过安静亦是一种煎熬。
得益于瑟瑟日日汤药悉心调养,他周身皮肉伤势尽数愈合,已然能够自行坐卧,扶着木棍缓步移步。
可他的丹田气海始终空空荡荡,隐脉之中总有一股异种力道肆意冲撞。心底隐隐生出不祥预感,不断回想起荒山雨夜里那场重创。
这日午后,马车轱辘碾过林间落叶,缓缓穿行密林,停驻竹屋院前。姬若风率先下马,面色带着难以遮掩的憔悴疲惫。
其身侧立着一位白发垂肩,布衣素履的老者,眉眼凝着深重忧色,正是天下第一药王辛百草。
老者牵着一名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幼童,眉目清秀,稚气未脱,是他的关门弟子华锦。
三人相继站定在竹屋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