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瑟大半时间都在闭目休养，他的身体依旧虚弱。第二日午后，观察洞外的瑟瑟忽然身子一僵，按住身旁的无极棍。

远远的她见两道黑衣身影正沿着滩涂急行，他们四下扫视，却没有往半山腰山林深入，查探一番之后，便顺着河道下游的方向，渐渐走远，身影一点点消融在林木尽头。

看见二人彻底离去，瑟瑟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肩头绷着的力道松了几分，眼底浮起一丝浅浅欣喜，转头看向身后的萧瑟：“走了。”

萧瑟目光沉静，并无半分松懈：“再观察三天，确认没有后手埋伏，差不多咱们才可以离开。”

悬了数日的心弦，终于得以缓缓松弛，二人难得拥有了一段不被追杀、不被惊扰的平静时光。

昏暗静谧的石洞之中，无所事事的静坐最是磨人，也最容易让人留意到细微的破绽。

萧瑟每日闭目养伤，却没影响他心思缜密，察微知著的本性。他数次瞥见瑟瑟细微的小动作，这几日她一直撑着不睡，失神时下意识抬手拢紧衣襟，指尖反复摩挲胸口位置，动作轻浅，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

这个细微的举动，悄然勾起了萧瑟的记忆。驿站那场惨烈的厮杀，她被谢铮砍断半个身子，衣裳破损，远远一瞥裸露出的肌肤，胸口正中，赫然横着一道碗口大小的狰狞伤疤，皮肉凹凸，是弯刀劈砍留下的致命旧伤。

当时诛杀谢骁，她就提着那把弯刀，刃薄锋锐，创口向来是这般大面积撕裂状，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这时他才察觉异常，谢骁的弯刀落在了瑟瑟手中，彼时他只当是厮杀之中侥幸夺来，可结合这道旧疤细细推演，在那厢房里，瑟瑟必定被谢骁所伤。应该也是那股诡异的力量让她活下来的。

萧瑟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沉沉的暗绪，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你在想那晚的事？”

瑟瑟没有正面回答：“萧瑟，你……杀过人吗？”

萧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杀过。在我八岁的时候。”

瑟瑟瞳孔微缩，八岁还是个幼童，跟华锦差不多的个头：“那你害怕吗？”

“害怕。” 萧瑟声音很淡，目光落向洞顶，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间染血的卧房。

“那天一共有五名杀手潜入我的宅邸，有一人来到我面前。当时我已经察觉到他进了我的屋子，于是我就假装熟睡，然后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拔出枕下短刀，一刀割喉。他的血洒在我脸上，像是火灼一样疼。”

瑟瑟很难想象：“后来呢？”

“后来我就吐了，此后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制作一个梦，梦里是一张惊恐的脸和滚烫的鲜血。我问师傅如何能摆脱这个梦，师傅却告诉我，这个梦会陪伴我一生一世，就算某一天我以为自己忘了，这个梦也会重新找到我。“

瑟瑟沉默了许久：“我也做梦。”

萧瑟本以为，她口中的梦魇，是前几日厮杀搏命留下的残影。

可瑟瑟目光望向藤蔓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昏光，思绪飘向很远的从前：“我的梦不太一样。十六岁及笄那年，村里的村长来找我，说他有个远亲，家中贫寒，愿意入赘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