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安静了许久,静的有些磨人。
萧瑟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松了些,没了那讳莫如深的感觉:“其实,我也一直没跟你说实话。我不叫萧瑟,我本名萧楚河,是北离的六皇子。”
他轻描淡写,却道尽半生落魄:“只是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皇子了。我半年前被贬为庶人,你救我时被人追杀,一身修为尽废。”
“想追杀我的,也从来不是江湖恩怨。”他眸色微淡,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是我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怕我碍了他们的路。”
瑟瑟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我知道,那日在竹院,你听到自己治不好了,情急之下脱口报过自己的真名。你那时应当是慌了神忘了遮掩,我恰巧听见便记住了。”
她垂眸看着盖了一身枯叶蝶男人轻声补了一句:“没想到,我随手救下的一个落魄人竟是天启皇子。。”
她想起居于山村时的见闻,语气感慨:“以前我们村里有户富农,家中两个儿子,都说是富农不愁吃穿,日子本该安稳富足,可他家里从来没有太平过。最后兄弟俩为了多争十亩良田,弟弟硬生生一锄头砸死了哥哥。”
“区区十亩田地,便能让骨肉兄弟阋墙,互相残杀。”瑟瑟唏嘘:“身处帝王家,你的兄弟们要争的东西,远比十亩良田要贵重得多,想来你的处境只会更难、更凶险。”
萧瑟微微颔首,声音缥缈:“是啊,寻常人家争田争地争口粮,皇室争的是权柄财富储位,争万里江山。”
“大部分人见过万丈繁华,心里的贪欲就会被无限放大,皇家更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亲情与血缘,皆可舍弃。”
寥寥数语,道尽皇家无情,半生寒凉。
“瑟瑟,你救了我三次。” 萧瑟语速平缓,没有刻意煽情却格外郑重:“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萧楚河记着。”
他抬眸看向她,眼中写满真诚:“虽然我现在跌入谷底,但我萧楚河一定会查出来,你可有什么愿望?到时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替你办到。”
石洞再度陷入沉寂,瑟瑟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眼皮都有点酸涩了。
她没有抬头,眉目被阴影笼罩住看不清神色:“金银珠宝我都不要,我只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异样。不管是轮回转世,还是所谓的无间罪业。有罪,我便赎罪。无罪,便求一个开释,之后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就够了。”
她心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疲惫,突然觉得也许萧瑟真能帮的了她,浮起一丝难得的期许。萧楚河心中了然,这般简单的心愿,于她而言,却是最难求的奢望。
他没有半分迟疑,许下此生最重的承诺:“好。我萧楚河,穷尽一生,必帮你完成这份心愿。”
瑟瑟自小长在村里,农人的质朴规矩里,再郑重的诺言也要勾手才算作数。她伸出纤细的小指:“勾了手,就不能反悔了。”
萧楚河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小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
他望着她此刻难得鲜活的模样,低声轻笑:“你现在这样情绪丰富多了,初见时的你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半分波澜都无。”
瑟瑟指尖微僵,耳尖微微泛红,透着少见的窘迫:“我以前也不这样的,我…… 我以前……”
话到一半,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萧楚河的声音带着通透,轻轻接了下去:“我知道,都是噩梦,日复一日折腾出来的。”
瑟瑟心头始终悬着一桩心事:“华锦,还有你师傅…… 他们会不会有事?”
萧瑟对此并不担忧:“暗杀的目标只有我,药王本就是避世高人,此番入世,多半是看在琅琊王与我师傅的情面,才前来面诊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