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蜂拥而出。
持刀的男人来不及尖叫。苍白的手抓住他,将他拖入裂缝。他的身体在暗面侵蚀下碎裂成无数光点。
乘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往车厢另一头跑,有人蹲在座位下面,有人拼命按紧急通话按钮。
一只缄默者转向了那个穿红色卫衣的少年。它没有眼睛,但它“看”到了他。
少年瘫坐在地上,胳膊上的刀伤让他失去了行动力,手指死死抓住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一只手按住了缄默者的脸。
“死神”站在他面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暗红色眼睛中那道金色的裂纹,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右手握着一把比她身高还长的巨大镰刀,刀刃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镰刀从缄默者的头顶劈下,将它劈成两半,消散为黑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少年仰着头,看到了兜帽下缠着绷带的、苍白的半张脸。
然后她转身,朝着车厢另一头涌出的诡异冲去。
动作先于意识,每一个挥砍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她停不下来。有什么东西借她的手在动,而她的意识只能坐在后面看着。
“死神”将受伤的少年扶到座椅之间的安全角落,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将逼近的缄默者逐一斩碎。然后她跃过座椅,冲向车厢另一头。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发生紧急状况……即将在下一站……强制停靠……请乘客……保持……”
广播断断续续,被电流杂音吞掉了大半。
最后一只缄默者在镰刀下消散为黑雾。裂缝开始收缩,暗面的存在被逐一推回裂缝中。裂缝合拢,玻璃碎片落回地面,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镰刀消散为黑雾,长袍褪去,绷带碎裂。她恢复成那个穿着染血衬衫、金红色长发散落一地的少女。肩膀上的刀伤已经开始自愈。
列车紧急制动,停在了站台上。车门打开,救援人员冲了进来。
天花板是白色的,鼻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她躺在床上,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她曾经活过,然后死于空难。在这个世界重新出生。前世只存在于电影和漫画中的超级英雄们,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
还不如上个版本的地球online呢,起码没有外星人入侵和超级英雄大战。
电视挂在病房墙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今天下午在皇后区地铁站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名歹徒在列车上行凶,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死者为行凶者本人,死因不明。有目击者称,现场出现了‘不明生物’和一名持镰刀的蒙面人。”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少年,棕色的卷毛存在感极强,他闭着眼睛,左手臂上缠着绷带,他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绷带的痕迹。
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彼得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是艾拉。他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嘿,我叫彼得。彼得·帕克。”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推了一下鼻梁,那里并没有眼镜。
“艾拉·费利克斯。”艾拉轻声回应。啊,自己这是救了蜘蛛侠啊。
彼得挠了挠头:“你也是地铁那趟车的?我听护士说隔壁床是个在地铁里受伤的女生……你还好吗?”
“还好。”艾拉说,“你呢?”
“划了一下,不严重。”彼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医生说运气好,没伤到肌腱。”
彼得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困惑:“说起来……我好像记得一些很奇怪的事。灯全灭了,有僵尸突然出现,然后一个像是死神的家伙救了我,我不太确定。可能是幻觉?”
艾拉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本来很深的伤口,短短几小时就几乎痊愈,医生还困惑这么浅的伤口是怎么流这么多血的,血小板比例正常啊。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但很有风情的女人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彼得!天哪,你没事吧?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
“梅姨,我没事,真的。”
梅姨抱住他,彼得在她怀里朝艾拉的方向看了一眼,投来一个“救命”的眼神,像被主人抱住的小狗一样迷茫。
艾拉移开目光。
几分钟后,病房门又开了。凡妮莎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烫伤痕迹。
“艾拉!”
凡妮莎抱住她。艾拉闻到了姑姑身上旧书和咖啡的味道,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我没事。”艾拉轻声说。
“什么叫没事,你肩膀上被人捅了一刀,天呐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
“姑姑。”艾拉打断她,“我真的没事。”
凡妮莎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仔细端详她的脸。然后她看到了艾拉胸口的十字架。
凡妮莎的表情变了。
“十字架……”
“怎么了?”
“没什么。”凡妮莎把十字架塞回艾拉的衣领里,指尖抖了一下,“别弄丢了,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凡妮莎在医院走廊里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艾拉只模糊听到半句:“她还是觉醒了。”声音便渐渐远去。
艾拉靠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是皇后区的夜空,远处有几栋楼的灯还亮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的滴答声,远处护士站的低声交谈,走廊里推车滚过地面的轱辘声。
彼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那个缠着白绷带的身影,握着巨大的镰刀,站在黑暗中,背后是无尽的行尸与恶灵。
他翻了个身,面朝艾拉的方向。少女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睡着了。窗外的月光落在她金红色的头发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彼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