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后两个人一起往街口走。彼得走路的步子很快，但每次艾拉落后了，他又会慢下来。他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到了街口，一个往左去图书馆，一个往右去学校。彼得会站在原地多待两秒，然后转身，把手插进口袋，步子重新快起来。

有一天他多走了半条街才想起来拐弯。艾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笑出声来。

她确实注意到了更多东西，彼得有时候会盯着电视上的钢铁侠出神，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什么，蜘蛛侠的偶像就是钢铁侠，诚不欺我。有一天新闻重播了纽约大战的片段，彼得看得格外认真，他对她说着托尼扛着核弹冲进外太空的事，既感叹钢铁侠的伟大，又庆幸托尼最后的生还。

一天下午，丹妮的消息弹了出来：“亲爱的艾拉！纽约有没有限定版钢铁侠周边？带一个回来！爱你的丹妮??”

后面跟了一串链接，是曼哈顿一家纪念品商店的官网。这家店开在纽约大战后重建的区域，主页面最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我们回来了，比任何时候都更强。”

艾拉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拿了钥匙出门。

曼哈顿这家纪念品店刚重建不久，墙上的漆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货架排得很密，艾拉在钢铁侠专区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丹妮要的那款限定版钢铁侠模型。盒子上印着“纽约坚强”的标识，战甲上有一道喷漆的裂纹效果，据说是为了纪念大战中损坏后又重建的史塔克大厦。

她拿起盒子，转过来检查背面有没有损坏。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飘在货架之间的人影。轮廓模糊，五官扭曲。它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艾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医院醒来之后，她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了。起初她以为自己疯了，后来发现只要装作看不见，大多数都不会缠上来，它们都只是飘着，一般不会靠近她。

但是这个定律失灵了。

幽灵凑到她面前，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脸。一股冰冷的气息渗进骨髓。

“他……他们要来了……”幽灵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就在那边……”

它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然后被风吹散一样，消失了。

艾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盒个钢铁侠模型。货架间的灯管闪了一下，背景音乐还是那首八十年代的流行歌，一切都很正常。

店里的背景音乐突然变得很远，空气里传来一股细微的震颤。

她转头，看向幽灵指的方向。

货架尽头，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一根触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类章鱼触手比艾拉想象的深海大章鱼都大。上面全是吸盘，每一个吸盘的中央都有一只眼珠。那些眼睛在转动，最后全部对准了艾拉。

店里的人像被人按下了静止键，收银员的手停在半空，顾客的脚步空悬着，一个小孩嘴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随后统一方向朝着那道裂缝，像被线牵着的木偶般走去。

艾拉退到货架后面，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铁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

她扫了一眼四周，货架尽头有一个监控死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她猫着腰跑过去，在纸箱后面蹲下。

黑雾一样的长袍从脚踝往上蔓延，绷带一圈一圈缠上手臂，镰刀在掌心凝结成型，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手指，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暗红色眼睛里那道金色裂纹亮了一下。

每次使用，都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伸展开来，这次似乎又壮大了几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艾拉从纸箱后面消失，出现在触手正前方。脚下是冰凉的瓷砖，头顶是碎裂的灯管，面前是那根比她整个人还粗的触手。

越来越多的类章鱼触手伸了出来。

触手感应到了她，它猛地一缩，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朝她抽来。

艾拉侧身翻过，镰刀在触手侧面划出一道口子。刀刃弹了回来。触手甩动时带起一阵腥臭的风，把旁边的货架整个掀翻。钢铁侠手办、美国队长盾牌模型、雷神锤子钥匙扣哗啦啦撒了一地。

吸盘上的眼睛全部转向她。那些浑浊的眼球里映出她的身影和刀刃上跳动的紫红火焰。

第一刀砍在触手侧面，没用。第二刀她换了角度，斜着劈进那排眼睛。刀刃没入一只眼睛时，触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吸盘收缩，发出一声闷响。

艾拉跃上触手中段，脚踩在湿滑的表面上。吸盘里的眼睛疯狂地转动，试图找出她的具体位置。她用镰刀横扫，紫红色火焰从刀刃上爆开，沿着触手表面蔓延。

触手中央有一个齿状器官，密密麻麻的尖牙在旋转。艾拉双手握住镰刀，刀尖对准那个位置，从上方刺了下去。

火焰贯入齿牙中心，触手猛地僵住，然后开始疯狂收缩，往裂缝里钻。

艾拉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肩膀一阵剧痛。她咬着牙站起来，发现店里的人陆陆续续清醒了过来。

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对准她，另一个被甩出去的货架砸中了肩膀，还在坚持拍摄。

“真酷！”

艾拉叹了口气。她瞬移过去，一把拎起那个被砸中的年轻人的衣领，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年轻人还在拍，镜头几乎怼到了她脸上。

“命重要还是视频重要？”

“都重要！”年轻人理直气壮。

触手缩回去了，裂缝还在。黑色的缝隙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挂在半空中，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雾。

艾拉把镰刀横过来，双手握住刀柄。她不知道咒语怎么念，声音还是从喉咙里自己溢了出来。

裂缝开始合拢。黑雾被吸收回去，空气里的腥臭味渐渐散去，最后一丝缝隙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艾拉站在原地，镰刀垂在身侧。头顶的灯管还在闪烁，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地上一片狼藉，商品散落一地。

镰刀消散成黑雾，长袍褪去，绷带碎裂。变回那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衬衫的少女，肩膀上还有一道被货架划出的红痕，正在慢慢变淡。

她弯腰从废墟里找到了那盒装着钢铁侠手办的盒子，盒子被压扁了一角，但里面的手办完好无损。她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怀里。

第二天的早间新闻播到，发生维度波动的街道是纽约大战伤亡最惨重的区域之一。镜头里是模糊的目击者视频，艾拉的黑色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艾拉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钢铁侠手办装进快递盒，用胶带封好。凡妮莎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和冰箱偶尔响起的嗡嗡声。

她正准备写快递单，门锁转动了。

凡妮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早前出院时见过的娜塔莎，她换了一身黑色制服，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她朝艾拉笑了一下。

另一个是站在窗边的男人，黑色大衣的光头男。他在艾拉进门的时候转过头来，用那只唯一的眼睛看着她。

艾拉觉得自己被一盏探照灯从头照到脚。

“费利克斯小姐。”尼克·弗瑞说，“我们得谈谈。”

艾拉把快递盒放在鞋柜上，看了一眼凡妮莎。姑姑坐在沙发上，显然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谈什么？”

弗瑞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下午在曼哈顿纪念品店和某样东西交了手。监控没有拍到它，但拍到了你。”弗瑞顿了一下，“所以，费利克斯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艾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在家吗？艾拉，梅婶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

艾拉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彼得看了看门内的阵仗，将手中的餐盘递到她手上。

“你们家是有什么事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呃，我马上走！”弗瑞的眼光让彼得感到不妙，少年一个转身落荒而逃。

弗瑞重新看向她，艾拉才觉得原来气氛可以这么焦灼。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