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辉落彻人间,万丈光明刺破笼罩贞观多年的沉沉偏见。
方才还喧嚣不止的朝堂质疑,此刻尽数死寂,片语不存。
所有臣子垂首伫立,面色惨白,心口震颤。
天幕公正无私、句句属实,将李承乾一生蒙冤、被逼自毁的真相赤裸裸摊开,击碎了史书定格的铁案,也碾碎了朝野众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谁也再也不敢提一句太子顽劣,道一声储君失德。
原来世人唾弃的叛逆疯魔,是绝境求生的唯一退路;原来千古诟病的谋逆罪名,是无依无靠的少年,在漫天刀枪里拼尽全力换来的一线生机。
李世民立在殿中,久久未动。
龙眸赤红,眼底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先前极致的心疼过后,已然翻涌起滔天彻骨的寒意与怒火。
他一生驭臣治世,开创贞观清明,自诩识人善用、明察秋毫。
却从未想过,自己最为看重的储君,竟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无数人层层围堵、步步算计,硬生生逼入万丈深渊。
年幼失母,无人庇护。
孤身储位,四面皆敌。
有功被掩,有错被诛。
万般苦楚,无人听闻。
李世民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如霜,扫过阶下林立的文武百官,声音低沉冰冷,裹挟着帝王雷霆之怒,响彻整座太极殿:
“朕问诸卿。”
“太子年少隐忍,为国藏功,受尽构陷而从未言苦,赤诚待天下,从未有过半分负唐之心。”
“尔等身居朝堂,食君之禄,知流言虚妄,却人人缄默、人人跟风、人人落井下石。”
“数年以来,频频弹劾、日日诋毁、层层构陷,硬生生污一代贤储、埋一世功臣!”
“你们——无愧于心吗?”
最后四字,字字千钧,砸在众臣心头,震得人人气血翻涌,双膝发软。
满朝文武尽数伏身,无人敢抬头对视,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惶恐。
“臣……愧对太子殿下!”
“臣愚昧盲从,罪该万死!”
“臣未能明辨是非,任由流言祸乱朝堂,请陛下降罪!”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连绵不绝,较之先前,多了发自心底的恐惧与忏悔。
他们终于彻底清楚。
他们以往每一次跟风的弹劾、每一句随口的非议、每一次默认的偏见,都是插在少年太子身上的一把利刃。
积年累月,千刀万剐,才逼出了史书上那个叛逆疯魔、含恨早逝的废储。
李世民眸底寒色更盛,不接受任何敷衍的忏悔,沉声再问:
“方才天幕所言,数年离间东宫、刻意构陷储君、暗中造势废储之人,朝堂之中,可有自知者?”
一语落地,大殿气氛瞬间窒息凝固。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普通跟风朝臣,只是愚昧盲从、人云亦云,最多算平庸昏聩。
但那些刻意挑拨、主动算计、蓄意抹黑太子、捧他人压储君的人,才是毁掉李承乾一生的真正元凶!
是天幕点名的罪魁祸首!
大殿死寂数息,无人敢应声。
没有人愿意在帝王盛怒之时,主动认罪伏法。
可人心闪躲,天道无私。
头顶沉寂片刻的浩瀚天幕,骤然再度流光暴涨,金纹翻涌,杀气凛然。
新的字幕轰然现世,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定格罪证,不容抵赖!
【天幕公示:贞观构陷太子、离间父子、撬动储局第一祸首——魏王李泰。】
【李泰自年少起,深知父皇偏爱,恃宠生骄,暗藏夺嫡野心。】
【常年刻意乖巧贤德,对比凸显太子顽劣;暗中结交朝臣,私蓄势力,步步蚕食东宫声望。】
【每一次太子被责、被疑、被厌弃,背后皆有魏王暗中推波助澜!】
轰!
字字惊雷,炸响太极殿!
满朝文武浑身巨震,目光齐刷刷看向站在诸王队列最前方的魏王李泰!
李泰身形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他素来聪敏好学、文采斐然,在朝堂素有贤名,深得父皇宠爱,朝野上下,人人夸赞魏王仁孝贤德、天资卓绝。
多年来,他一直以温润贤王的面目示人,从未有人敢直指他暗藏夺嫡之心,更无人敢说他刻意构陷嫡储!
可此刻,高悬九天的天幕,当着帝王、百官、天下长安的面,将他所有潜藏的野心、暗处的算计,赤裸裸扒开,暴晒于阳光之下!
李泰心脏狂跳,手脚冰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强压心底惊惶,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地,面色惶恐,眼眶瞬间泛红,急急叩首:
“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素来敬重大哥,恭守弟礼,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更无构陷兄长、觊觎储位之心!天幕虚妄之言,绝非属实,恳请父皇明察!”
他言辞恳切,神情惶恐,一副被无端污蔑、满心委屈的模样,一如往日无数次讨好父皇、博取怜惜的姿态。
过往数年,每每他这般示弱,李世民总会心生怜爱,安抚于他,从轻处置。
可今日。
早已看过全部真相、满心只剩疼惜长子的李世民,看着他这副虚伪乖巧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无比寒心。
先前有多偏爱宠溺,此刻就有多心寒震怒。
李世民冷冷俯视跪地请冤的李泰,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宠溺,只剩冰冷疏离的审视。
“冤枉?”
他低声重复二字,语气寒凉刺骨。
“天道天幕,映照未来史实,件件有据,桩桩属实,何来虚妄?”
“李泰。”
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沉怒,震得李泰浑身发抖。
“你自幼聪慧,深得朕宠,朕待你不薄,予你荣宠、予你权势、予你名望。”
“可你贪心不足,暗藏野心,仗朕偏爱,暗中对比兄长、抹黑东宫、结交朝臣、搅动储局!”
“你可知,你每一次的刻意贤德,每一次的暗中造势,都在将你嫡亲兄长,往深渊深处再推一寸!”
李泰浑身瘫软,额头冷汗涔涔,拼命摇头叩首,泪如雨下:
“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父皇,是天幕污蔑儿臣!是天道偏颇偏爱太子!儿臣绝无半分害兄之心!”
他不肯认,也不敢认。
一旦认下构陷嫡储、搅动国本的罪名,他一生荣宠尽毁,再无翻身余地!
可天幕,从不会给罪人狡辩的机会。
光影骤变,画面瞬开!
这一次,天幕播放的,是无数无人知晓的深宫隐秘片段!
画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