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清宁,帘幔垂落,隔绝了外界连日动荡的风声。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并肩入殿,皆是朝中大定乾坤的砥柱之臣。
他们不同于跟风悔过的普通朝臣,也不同于侥幸蛰伏的世家余党。自天幕现世、冤案昭雪、储君屡遭暗害之后,三人始终保持中立观望,不攀附、不逢迎,只观时局人心。
今日联袂登门,并非趋炎附势,而是时局推演到了必然一步。
大唐需要稳固储君,朝堂需要安定根基,未来潜藏的大乱,需要君臣提前布局设防。
三人依礼行君臣之礼,端方稳重,无半分谄媚刻意。
李承乾端坐案前,神色淡然,抬手示意:“三位大人免礼,请坐。”
内侍奉茶退下,殿内只剩四人,静谧无声。
房玄龄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公允:“连日朝堂清剿世家余孽,朝野震动,积弊肃清大半。旧患虽除,但臣等观天象、察时局、忆天幕警示,心中始终难安。”
杜如晦颔首接续:“天幕所言宗室屠戮、社稷动荡,绝非虚言。如今贞观初盛,四海安定,外无强敌、内无大乱,唯有人事未稳、后患潜藏。”
三人今日前来,核心目的直白坦荡——欲与东宫共定长远之策,防备未来未知祸乱。
此前,他们观望,是要看太子心性、城府、格局。
经暗药暗算、朝堂洗牌、余党反扑数次风波,李承乾始终沉静自持,不骄不躁、不怒不狂、不借机揽权、不借机清算私怨。
哪怕身负多年沉冤,手握天道佐证、朝野愧疚,依旧守礼守度、稳守储君本分。
这般心性胸襟,远超寻常少年储君,足以让一众老臣放心托心。
长孙无忌目光沉静,直言要害:
“殿下,世家朋党、诸王争嫡,皆是人事之祸,可查、可清、可防。天幕预警的未来浩劫,却是国运之隐,无声无息、潜移默化,待显露之时,往往大势已成,难以逆转。”
这句话,点透了当前朝堂所有人的最大盲区。
众人忙着清算旧罪、肃清余党、稳固当下,却无人知晓,真正倾覆李唐的祸根,正在盛世缝隙里悄然生长。
李承乾指尖轻抵案沿,眸色清浅:“三位大人所思,与我不谋而合。旧弊易除,新祸难防。当下肃清的,不过是陈年溃烂的疮痍。真正能倾覆社稷的隐患,至今未露踪迹。”
房玄龄微微颔首,愈发笃定自己判断没错。
这位太子,看得比朝野所有人更远。
他不困于眼前恩怨,不溺于当下安稳,自始至终,看向的都是数十年后的江山走向。
“臣等今日前来,愿辅佐殿下梳理朝政、规整吏治、稳储固本。”房玄龄郑重拱手,“此后中枢政令、人才选拔、州县管控、边防民生,臣等愿为东宫先行把关,杜绝朋党再生、权柄下移。”
杜如晦补充:“同时暗中规整后宫礼制、宗室规制、外戚权限,提前锁死祸乱滋生的土壤,不给来日变局可乘之机。”
至此,贞观三大重臣,正式归心东宫。
不是一时站队投机,而是基于时局、心性、未来隐患的审慎抉择。
这一步,比百官跟风忏悔、被动拥护,要重千钧。
东宫根基,自此彻底坐稳,再无被动飘摇之态。
李承乾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稳重:“多谢三位大人公心。社稷安稳,从非一人之功,君臣同德,方能长治久安。”
殿内君臣对谈,句句落在朝政大局、未来布局,无半句私恩、半句温情。
纯粹的朝堂博弈,冷静、公允、步步为营。
就在四人商定初步固基之策、准备细化规制之时,头顶沉寂多日的天幕,再度缓缓亮起微光。
没有汹涌金芒,没有惊心动魄的旧案曝光。
只有几行清淡、却字字沉重的预判文字,静静悬于天际,落进所有人眼底。
【天幕预警:贞观盛世既定,将有武氏女子生于民间,隐于寻常。】
【幼年无显异,年少藏锋芒,蛰伏深宫数十年,渐窃权柄、移唐社稷、屠戮宗室。】
【此祸不在权臣、不在诸王、不在世家,而在宫闱之内、妇人之身。】
【今日尚未扬名,来日倾覆李唐。】
短短数行,满殿骤然死寂。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神色骤凝,脊背微寒,心头巨震。
此前天幕只言“未来祸乱、宗室屠戮、社稷危机”,始终模糊笼统。
今日,首次点破根源——武氏、女子、深宫、移唐。
原来倾覆李唐的从来不是朝臣朋党,不是门阀割据,不是诸王内乱!
是一个此刻尚无名气、尚在民间的女子!
无声无息,最为致命。
长孙无忌呼吸微滞,瞬间想通所有前尘伏笔,沉声开口:
“祸不在朝,在宫闱。祸不在刚,在阴柔。难怪历代无迹可寻,难怪寻常吏治、权谋、党争,皆无法杜绝此患!”
所有人都在防备权臣、防备世家、防备藩王。
无人会防备一个出身民间、寂寂无名的女子。
房玄龄眉心紧拧:“武氏……从未听闻朝野有此望族、此贵女。想来此刻尚幼,甚至尚未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