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手指轻轻在胸口点了点,华丽繁复的长袍连同胸前的血肉向两侧分开,冒着热气的胸腔中本应出现的胸椎骨却被一片灰白、古老又沧桑的石板取代,那斑驳的表面还在缓慢起伏着,仿佛还在呼吸一般。虚幻的浪涛声从石板后传来,一声响过一声,不会有人将其错认为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阿蒙目光一凝,身着因蒂斯贵族服饰的青年瞬间炸成一蓬蒙蒙虫,寄生在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上瞬间融入了空气。
萨斯利尔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片刻后,消失在空气中的蒙蒙虫又汇聚成一只阿蒙,阿蒙有些狼狈,单片眼镜也歪了,祂看起来似乎有些红温。
“你把周围的空间都替换成了阴影世界?”
“你刚刚不也看到了吗?多亏了……亵渎石板。”萨斯利尔谦虚地抚摸了一下胸口,那比石油更粘稠的海水仿佛要溢出胸膛,打湿萨斯利尔的指尖,“其实你想走完全可以走,你只是不想见主。”
“你真讨厌。”阿蒙叹了口气,“难怪偏执狂不愿意见你。”
孩子……你爸哥不愿意见我可能纯粹是oc爸捏的得意之作被我穿走了而已,萨斯利尔默默吐槽。忽然,阿蒙拍了拍脑门,呵呵一笑:
“呵,竟然忘了说最重要的事,偏执狂要我转告你,祂已经将‘纯白’的天使引去了特里尔。”
“……祂想要什么?”
“想知道?你自己去问祂啊。”阿蒙捏了捏单片眼镜,又摊了摊手,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萨斯利尔沉默了,亚当把圣维耶芙“写”走了固然是好事,圣日隐修会尚未在因蒂斯的锚点中扎下根来,况且因为祂和真实造物主的一些设计,与永恒烈阳的确存在着几分神秘学上的关系……
但是总觉得欠亚当一份人情是更危险的事!
萨斯利尔虽然对作为远古太阳神的格里高利推崇非常,却并不会用同样的滤镜看待亚当和真实造物主。
真实造物主只是因为陨落、权柄和缺少锚点的影响陷入了疯狂,在萨斯利尔用亵渎石板和真实造物主建立神秘学关系后,这位昔日造物主的人性面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又在极光会上下兢兢业业的传教过程中积累了不少稳固的锚,总体情况稳中向好,不说话的时候也是一位富有魅力的阴郁风神明。
而亚当,萨斯利尔始终存在着一分忌惮。为了更高的利益,牺牲一切都是合理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格里沙,你是人,当从人变来的神只剩下神性,这又算什么?
萨斯利尔微微垂下眼睑,从祂的袖口钻出一截儿堕落血肉化作的触手,亲昵地贴在祂的手腕内侧,挠了挠祂的手心。
唉,果然还是真造萌萌。
萨斯利尔完全没有自己已经滤镜叠了八百层厚的意识,反而捏了捏掌心的触手,在阿蒙一言难尽的眼神中柔声道:“主啊,看看你儿子吧,这孩子难得见一回,下次再见可就难了。”
触手晃了晃,发出哔哔的声音,阿蒙看起来很想逃。
萨斯利尔觉得很温馨。
仔细一想,萨斯利尔也未尝不是阿蒙的二十六分之一的爹。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阿蒙的单片眼镜一直在疯狂闪烁,挑着四周还没有被混沌海气息污染的地方,尝试着偷走阴影的概念,“你还记得你脚下的建筑是‘纯白’的教堂吗?”
回应祂的是萨斯利尔的一声轻笑,祂伸出一支苍白的手掌,握紧了身边的麻绳,钟楼上的青铜大钟在清晨的甜美空气中散发着沁手的冰凉。
“好好学,阿蒙,你以后也要为一位神明敲响天国的钟。”
不等阿蒙反唇相讥,萨斯利尔就用力扯动系着钟摆的麻绳,在天使的指挥下,阴影世界轰然崩塌,恢弘的钟声震耳欲聋地回荡在钟楼上,日复一日足以令凡人的双耳失聪。
然而对于神话生物而言,反而是彼此的话语更加清晰。
萨斯利尔的笑声乘着风飘荡到很远:“你觉得我,我本人在畏惧‘太阳’吗?阿蒙,你什么都不知道,去求求你哥吧,指不定祂大发慈悲,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多么,多么可怜的小乌鸦啊,我都快怜悯你了!”
在辽阔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了一团炽白灿烂的火球,奥塞库斯向全世界宣告着祂的权柄,将无尽的热量与光明普照大地。
阿蒙静静地注视着那轮烈日,神话生物不会因剧烈的光线刺激而血肉肿胀,可萨斯利尔分明看见那两粒渎神者的眼折射出刺目的水光。
祂总疑心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