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值得仔细研究。”路易六世捻了捻漂亮胡尖,有些兴致缺缺,忽然,他仿佛产生了什么奇思妙想,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够给予别的领域足够的重视,比如军械?我国既有工匠教会传教,自然当领先于诸国。”
他仿佛完全没有打算去听罗塞尔的回应,兴奋劲上来的国王撑着御座扶手左右各看了一眼,目光中不乏鼓励:“奥诺雷卿,马里尼卿,你们有何建议,不妨直接说出来。”
奥诺雷笑而不语,罗塞尔是爱德华兹的朋友,于他而言自然乐见对方被国王器重。
另一边,马里尼只能硬着头皮委婉劝说路易六世三思,毕竟索伦家族掌握的途径与战争相关,军队向来被视为王室半神的禁脔,而罗塞尔·古斯塔夫很明显被奥诺雷拉拢了去,难不成这也是老对头借机准备仪式的一部分?
“马里尼卿,马里尼卿,为什么我们不听听年轻人的想法呢?”被折了面子,停留在序列5且只能在序列5的路易六世有些烦闷,尤其是对方不仅是王国议会中举足轻重的大贵族,还是王室半神的时候。他把头重新转了回来,带着几分希冀地看向罗塞尔。
看我干嘛?不知道顶上这三位大佬在打什么机锋的罗塞尔懵逼地抬头,电光火石间扫向沙利叶的方向,只见沙利叶朝他努了努嘴,指指天上的方向。
蒸汽机,蒸汽时代,即将重归它忠诚的北大陆。
沙利叶和罗塞尔对视的一瞬间就知道罗塞尔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继续放空大脑。
索伦家族能够获得更强大的军队和更庞大的财富;罗塞尔能够一跃成为工匠教会乃至整个因蒂斯的明日之星;工匠之神能够摆脱被永恒烈阳压制的局面,彻底消化祂仓促成神前没有彻底消化完毕的魔药;真实造物主也会很开心,因为奥塞库斯和改名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斯蒂亚诺不可避免地会产生锚点上的冲突,正巧可以让极光会浑水摸鱼,发展壮大。
唯一的牺牲是平民。
沙利叶淡淡地惋惜了一下,作为一个前英国人,他对本国的历史学得很好,蒸汽时代的帝国辉煌正是建立在无辜者的血肉之上,他忽然想起书中克莱恩感叹的那一句,也是罗塞尔在后来的日记里记载的“邪神降生的温床”。
……真的域外天魔现在已经在南大陆组装落地了一千年了,我们真造怎么可能是邪神呢对吧?等你格里沙叔叔恢复完全体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那之前,一切都会是必要的牺牲,包括你,黄涛。
从尾椎骨传来一阵颤栗,沿着脊柱攀援而上,扯动脸侧的肌肉,露出一个古怪又安静的微笑。沙利叶的意识似乎游荡在身体之外,看见罗塞尔的身躯亦因说不清是野心还是兴奋的汹涌情感而微微颤抖,路易六世开怀大笑,奥诺雷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马里尼的脸色忽阴忽晴,似乎大脑在激烈地左右互搏,底下其他贵族交头接耳的声音澎湃如海潮。
在他们谁也不知道的时候,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路易六世说是私下召见沙利叶,还真是私下召见,静谧的国王书房里只有路易六世和沙利叶。
肥胖的国王呼哧呼哧地倒在柔软舒适的扶手椅上,那顶华丽又沉重的冠冕被沙利叶接过,连同身上那件厚厚的貂皮天鹅绒饰金长斗篷也被叠了几叠随意地拎在手里,路易六世浑浊的目光扫了过去,英俊美丽的阿贝尔男爵依稀间比他这副臃肿的身躯更似君王。
“……如果当初即位的不是我就好了……”老人喃喃着,盯着沙利叶手中的那顶王冠,目光眷恋又憎恨。
沙利叶熟练地放好了国王的仪仗,这才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冲着路易六世笑了笑:“别了吧,你们家王位挺难坐的,而且,你明明当国王当得很舒服嘛。”
路易六世闻言昏庸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沉下脸来,语气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恨意:“呵呵,在天使家族里做国王,那些远不如我的已经成了半神,成了圣者,奥诺雷、马里尼……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一个到死都只是序列5的所谓国王……”
他一把抓住沙利叶的手,肥胖的指节掐在白皙的皮肉上,沙利叶垂首看向他,目光包容又慈和,仿佛永恒烈阳教会宣讲的圣人故事中永远慈悲的天使。
“你承诺过我会帮助我的,对不对?”他死死抓紧手中的救命稻草,“‘无暗者’的仪式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
“我言出必行,陛下。”沙利叶笑容完美,带着高高在上的轻慢,但他的眼神愈发柔和,“但不是现在,注视您的目光太多,即便是我也难以承受祂们施加的压力。”
路易六世闻言恶狠狠地甩开沙利叶的手:“哼,你和他们说得一样好听,说到底还是这不许,那不准,到底什么时候?”
“这取决于您贪恋的到底是高序列的强大还是王权在握的快乐。”沙利叶眼都不眨,如同金牌客服一般好脾气地踱步到国王身后,“譬如二十五年前,您第一次用仪式魔法联系上了我们,不到两年,您就成为了王储。”
路易六世似乎也想到了那段梦幻般的时光,他大力呼吸了几下,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精光。
“你说得对,再等等,再等等……”
“只怕王太子等不及。”沙利叶忽然想起路易六世的长子,那名优秀的青年人虽然在非凡方面注定终生有限,但听说极为聪慧,又有政治、经商、军事头脑,怕是个难缠的对手。
王太子……是啊,他还记得自己初为人父时的喜悦,当时他刚登基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如今他的长子也已经到了他当年的年纪。路易六世恍惚了一下,目光随即染上冰寒。
“王太子最近在和哪些人往来?”
沙利叶暗暗翻了个白眼,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可不包含在我们的交易条目当中,陛下,除非,您加钱。”
路易六世气呼呼地拍了拍扶手椅,险些把那镶金的木质把手拍出一道裂痕:“我知道,我知道,明天就给,反正不给你也是给那些不省心的白眼狼,但是,你必须把事情漂漂亮亮地给我办好了!”
“谨遵王令,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