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何事?”
“无事。母后早些安歇,今日过于操劳了。”
“皇儿路上当心。”
那盅汤虽腥得难喝,却是她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临行前亲手熬煎的。一念及此,那色味皆次的汤,反倒成了她晚间吃的最多的膳食。
静待消食后,明篱传唤沐浴,浮尘去净。一身清爽后,她坐于妆台前,细抚曾别于姚华墨发上的金钗。
此钗并非姚华及笄大典上按礼簪于她发间的那一支,而是这方妆台前姚华央求了数月,从她头上卸下的,由桃花为她及笄的那支。
她为姚华行了两次插簪之礼:一次为公,一次为私;一次高朋满座,一次幽帷私晤。而今姚华将私钗于辞宫之际奉还……
明篱覆手将金钗轻扣,不愿再去细想。
她透过支摘窗望向院庭寂寂的桃林,唇边囫囵念着:“诸事顺遂。”
“我的姚华啊,十三年前将你抱回是我此生最大的悔事。”明篱抬手拭去眼角清泪,忽觉凉风习习,便伸手合上支摘窗。
又觉困倦难耐便将灯火吹熄,摸黑上了榻。
“明篱。”
一声破碎的缱绻,自黑暗中携玉珠轻鸣滚滚而至。声响作罢,一席含着腥气、肃杀的桃香不由分说地侵占满室。
“明篱。”
皮靴在这铺满丝缎地衣的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明篱。”
黑夜笼罩之下,五指难辨,你我难分。
“桃花?”明篱强撑着意识,伸手握向那看不清的黑暗。
而黑暗中的人静静看着她,直到她手渐微垂落。那人才握住她的指尖,淡淡发问:“你悔了吗?”
“桃花……”
“可是我悔了。”她敛眉惨笑,一手顺着明篱的指缝滑入掌心,与她相扣十指。继而俯身贴吻她的唇瓣,将手安放在她亵衣之上。
姚华望着身下情难自禁的人,痴痴笑道:“今夜大婚,母后,再为儿臣绽放吧。便如昨夜那般,为了桃花痴狂。”
“桃花……”
明篱在开合之间,用指尖牢牢勾住姚华并不宽厚的背,仿若要将五指插进她的骨血里。纵使腥血漫散,姚华也置若罔闻。如同扑火的飞蛾,只求刹那华光。
“桃花……”
她眼角渗落一滴清泪,被姚华温柔舔去。随即她凑至明篱耳畔,语气带着几分顽劣,低声喃道:“母后,是儿臣,不是桃花。”
“桃花……”
明篱双唇翕颤,喉间闷吟。
“是姚华。”姚华拭去自己不请自来的泪珠,轻声纠道。
“不是……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