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依琪那双露在被子外面的杏眼正看着她,带着一种依赖的、柔软的、完全信任的光。
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的左边躺了下来。
灯关了。黑暗里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裴依琪的呼吸声就在旁边,赵初雅能感觉到那具温热身体隔着被子传来的温度。她的心跳快得自己都嫌吵,她尽量把呼吸放平、放长、放轻。
"初雅。"裴依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身上好凉。"
"外面冷。"
裴依琪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赵初雅感觉到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裴依琪的手伸过来了,从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然后握住了。
裴依琪的掌心很热,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把温度传过来。
"你手太凉了。"裴依琪说,"暖一暖。"
赵初雅僵在那里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裴依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她指缝里,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十指交握。裴依琪的体温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过来,暖得她眼眶发酸。
"这样好点了吗?"裴依琪问。
赵初雅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嗯。"
裴依琪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
赵初雅躺在黑暗里,手心里还攥着那只温热的、细细的手指。她侧过头,在朦胧的月光里看见裴依琪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唇和垂在枕面上鸢尾蓝的发丝。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只手继续交握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开始从纯黑变成深蓝,赵初雅还是醒着。
她能感觉到裴依琪在睡梦中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大概是无意识的动作,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赵初雅把脸转回去面对天花板,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有一点点湿。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想躺在这里,被这只手握着,让这一刻尽量长一些、再长一些。
天亮的时候裴依琪先醒了。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还握着赵初雅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松开。"初雅你手还凉吗?"
赵初雅也醒了,其实她根本没睡。"不凉了。"
裴依琪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赵初雅躺在枕头上微微发青的眼底,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骗人,你眼皮都是肿的。"裴依琪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下次别来了,我没事的。"
赵初雅看着她坐起来的背影,鸢尾蓝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盖住了后颈那颗小痣。她坐起来也披上外套:"我早上帮你做早餐。"
"你一夜没睡做什么早餐——"
"做了你再睡一会儿。"
赵初雅走出卧室进了厨房。这个厨房她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样东西,鸡蛋在冰箱第二层,番茄在蔬果篮里,油盐酱醋的位置她比裴依琪自己还清楚。
她开了火倒油,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裴依琪坐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昨晚握着赵初雅冰凉手指的那只手。
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凉意,赵初雅的体温好像比一般人低一些,捂了很久才暖过来。
裴依琪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打给赵初雅,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里会想要握住她的手,更不知道赵初雅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在她家厨房里找到每一样东西。
她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香气。
那天早上裴依琪吃完早餐去上班了,赵初雅请了半天假在家里补觉。
她躺在床上裹着裴依琪家的被子——她没带走,裴依琪说"你下次来还要用的"——那床被子上有裴依琪的洗发水味,淡淡的草莓甜香,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
睡前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1月18日。她半夜做噩梦,我去了。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一晚上没松开。天亮的时候她问我手还凉不凉,我说不凉了。其实她松手的时候,我的手指一下子就凉了。我在她床上躺了一夜,闻着她的味道,被她握着手,心跳快得我以为她能听见。可她只是睡着。她只是把我当那个会在半夜赶过来陪她的人。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明白——我每一次都会来。不是因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因为她是我唯一的,仅有的,那个人。"
她保存好,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闭上眼睛。
被子上的味道把她的呼吸慢慢抚平了。窗外河面上晨光正升起来,碎成一片一片金色落在水波里。她裹着那床有草莓味的被子,终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