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一点。"裴依琪伸手指了指，"我口重。"

赵初雅又倒了一点，裴依琪的手顺势落在她手背上往下按了一下，说"够了"。赵初雅低头看着那只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节温热的，力道很轻，像一只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了。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着抖。

吃完饭裴依琪去沙发上躺着了，说吃太饱要缓一缓。赵初雅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盘子，她听见客厅传来裴依琪的声音："初雅——"

"嗯？"

"帮我拿条毯子，我好冷。"

赵初雅擦了擦手走回客厅。裴依琪蜷在沙发一头缩成一小团，鸢尾蓝的长发散在灰色的靠垫上，眼睛半闭着，看起来是真的困了。

赵初雅从沙发另一头拿了条薄毯展开盖在她身上，掖被角的时候裴依琪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陪我躺一会儿。"

赵初雅被她拽得蹲了下来，手肘撑在沙发边缘。裴依琪半睁着眼看着她，那只手还搭在她腕骨上没有松开。"就一会儿，你躺旁边。"

赵初雅看着沙发剩下那点空间，窄窄的一条，容一个人侧躺勉强够。她看了两秒，在裴依琪身边侧身躺了下来。

沙发的宽度让两个人不得不紧紧挨着，赵初雅的胸口贴着裴依琪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后背起伏的幅度。

裴依琪似乎对这样的距离毫无芥蒂。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贴进赵初雅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就阖上了眼。

赵初雅僵在那里，下巴上方是裴依琪的发顶，鸢尾蓝的发丝蹭着她的鼻尖和嘴唇，洗发水的味道钻进她的呼吸里。

她能感觉到裴依琪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家居服渗进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撞着肋骨，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裴依琪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睡着了。

赵初雅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放下去会碰到裴依琪的身体，不放又会僵硬。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悬在裴依琪腰侧上方一寸的位置，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忍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搏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裴依琪在睡梦中翻了一下身，改成面朝赵初雅的方向蜷着。

她的脸就在赵初雅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赵初雅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吃过东西后的甜。

赵初雅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拉开了一个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裴依琪。"她用气声说。

睡着的人没有反应。

"我喜欢你。"

那三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轻得像叹息，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了过去。裴依琪的睫毛纹丝不动，呼吸依然平稳，她被那三个字的重量包裹着却浑然不知。赵初雅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眼角有一点点湿润，被她用睫毛压了一下就干了。

裴依琪睡了大概四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她还窝在赵初雅怀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感觉身后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你一直没动？"裴依琪揉了揉眼坐起来。

赵初雅也坐了起来，被她靠过的那半边身子麻得没了知觉。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没事"。裴依琪看着她揉肩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下次你把我推开就行了。"

"不用。"

晚上各自回房间之前，裴依琪从卧室探出头来："初雅。"

"嗯？"

"你今天下午那会儿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你说话了。"

赵初雅正往房间走，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没有。你做梦了。"

裴依琪歪了歪头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个哈欠说"好吧可能我做梦了"，缩回房间关了门。赵初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到隔壁传来裴依琪躺上床的动静，然后是关灯的声音，然后是那句雷打不动的"初雅晚安"。

赵初雅站在原地回应了一声"晚安"，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立刻开灯。她在黑暗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刚才裴依琪翻身的时候头发扫过她的唇瓣，那个触感到现在还残留在皮肤上，隐隐约约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呼吸里。

她打开灯，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

"2月1日。她今天在我怀里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我对着她的头顶说了'我喜欢你'。她没听见。她醒来说感觉我好像说了什么，我说没有。我知道我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真的说出口。可每次我想说的时候，看到她那张坦坦荡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我就又咽回去了。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会搬走吗？会跟我断联吗？会尴尬得再也不敢靠在我身上睡着吗？这些念头比忍住不说还让人害怕。所以我选择忍住。哪怕每次她靠过来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了。我也只能忍。"

她保存好，关了灯躺在床上。隔壁的呼吸声均匀地传过来，她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今天裴依琪在她怀里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赵初雅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不管梦到了什么，里面都没有自己。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