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依琪烧退之后的第二天精神恢复了不少。早上起来她对着镜子说"瘦了一圈"，赵初雅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镜子里她的脸，说"没有，就是嘴唇还有点白"。裴依琪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你才瘦了。"

赵初雅把胳膊抽回来："我哪里瘦了。"

"胳膊都细了。"裴依琪低头看着她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你昨晚也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赵初雅转身往外走，"今天去观鱼台，你行不行？"

"行。"裴依琪跟出来。

观鱼台的台阶有一千多级。裴依琪走到半程的时候开始喘了，扶着栏杆歇了一会儿回头看赵初雅——赵初雅走在她后面几步，步速不紧不慢的，但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一些。裴依琪等她上来之后凑近看了看她的脸："你脸好白。"

"太阳晒的。"

"太阳晒的能晒白？"

赵初雅没接话，继续往上走。裴依琪在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总觉得她的步子有些发虚，像昨晚没怎么休息过似的。她加快几步追上去并肩走，侧头又看了赵初雅一眼——赵初雅正看着前方的台阶，睫毛垂着，呼吸倒还均匀。

走到观鱼台顶上的时候风大了许多。湖面在下面铺展开来，蓝绿色的水被风揉出一层细密的波纹。裴依琪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转头的时候发现赵初雅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面朝着风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借那个姿势歇一口气。

裴依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风把她们俩的头发吹到同一侧。

"初雅。"

"嗯。"

"你昨天晚上——"

"看湖。"赵初雅睁开眼，指了指远处那片蓝绿色的水面，"那个方向好看。"

裴依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又转了回来。赵初雅已经站直了身子走到栏杆边去了，开始拍远处的雪山和湖面的倒影。她拍了几张低头翻看照片的时候裴依琪走到她身后，从她肩膀上方探头去看屏幕。

赵初雅侧了一下手机不让她看。"别偷看。"

"你拍什么不让我看。"

"山水。"

裴依琪撇了撇嘴，但也没有非要看。她靠在赵初雅旁边的栏杆上也掏出手机拍了会儿照片，两个人各拍各的，偶尔风大的时候会往对方那边靠一下，站稳了就分开。

下山的台阶走得比上山轻松一些。裴依琪走在前面，赵初雅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山道上交替响着。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赵初雅忽然踩空了一级台阶，脚踝歪了一下。她扶住旁边栏杆稳住了，但动作幅度不大，走在前面几步的裴依琪没有注意到。

赵初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扭了一下，不严重。她直起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她的手腕上昨天晚上被夜风吹出来的紫斑还没有完全褪，袖子遮住了。

回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两个人在景区门口的餐馆吃了顿饭，裴依琪点了一锅羊肉汤，热腾腾的端上来的时候她先盛了一碗递给赵初雅。赵初雅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的时候感觉到裴依琪的目光从对面落过来，抬头看了看。

"你看什么。"

"看你喝汤。"裴依琪撑着下巴看着她，"你喝汤的样子特别认真。"

赵初雅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民宿之后裴依琪洗了澡早早就睡了。她退了烧之后人虽然精神了，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了。赵初雅坐在自己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听到那边已经睡沉了，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里她没有立刻躺下。她坐在床边，把被子拉到腰际，慢慢弯下腰把脚踝活动了一下。白天扭的那一下现在开始隐隐作痛了，脚踝处按上去有一点肿。她用手掌揉了揉那个位置，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银白色，落在两床之间的地板上。赵初雅侧过头看着那道月光，听着隔壁床上平稳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