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第二天的早上，赵初雅醒的时候裴依琪已经起来了。

她坐在窗边的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那条窄巷子。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鸢尾蓝的头发晒成暖融融的浅色。

赵初雅坐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裴依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裴依琪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这条巷子早上跟下午完全不一样。下午的时候人多，早上的话只有送菜的电动车和几只猫。"

赵初雅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站她旁边往外看。

巷子里果然有一个大叔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几筐青菜，后座还绑着一把葱。

墙根处的青苔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绿，一只橘猫蹲在对面人家门口舔爪子。裴依琪说得对，早上的巷子确实跟下午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赵初雅问。

"六点多。"裴依琪低头喝了一口茶，"醒了就没再睡。"

赵初雅看了她一眼。裴依琪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方，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头。

她坐在那把藤椅上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没有在赶路，没有在看手机，没有在想接下来要去哪里。就是坐在那里，喝着一杯茶，看一条巷子。

"今天还去园林吗？"赵初雅问。

"下午再说吧。"裴依琪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上午就在这待着。"

上午两个人在酒店附近走了一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是沿着巷子慢慢地走，看到想进去的店就进去转一圈，不想走了就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一会儿。

裴依琪在一家卖折扇的店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把扇面是竹子的，合起来的时候手指握在扇骨上，能闻到竹片淡淡的清苦气味。

"给你。"她把扇子递到赵初雅面前。

赵初雅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扇面上的竹子画得疏疏朗朗的，留白很多，只在右下角有一小方印章。她合上扇子拿在手里："你自己不买一把？"

"我买了一把了。"裴依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更小一些的，扇面是淡蓝色的，上面没有画，只有一句用墨笔写的小字。赵初雅没来得及看清写的是什么，裴依琪已经把它合拢收回口袋里了。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赵初雅没有追问。她把那把竹扇挂在包上，跟之前那个蓝色的小布包挂在一起，布包的穗子和扇子的流苏在走路的时候轻轻碰着，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中午在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吃了饭。店里的菜单写在黑板上，粉笔字有些模糊了，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口音带着软软的吴语。

裴依琪点了两碗面，外加一份桂花糖藕。面端上来的时候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叶和一小撮葱花，裴依琪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看了赵初雅一眼。

"清淡的。"

"苏州菜偏甜偏淡。"赵初雅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面汤，"你不习惯？"

"习惯。"裴依琪低下头继续吃，"就是觉得跟前面几个城市差别挺大的。"

"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嗯。"裴依琪夹了一块桂花糖藕咬了半口，"这藕好吃，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