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惠君。”

三头身的背带裤小男孩被一名脸生的女性成员牵着进来，有一头黑色的炸毛，张牙舞爪着，脸颊白嫩精致，圆圆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他的年纪太小，走路还不稳，禁不住摇摇晃晃，行礼的姿态却很像模像样了。认得见过几次的森鸥外，虽不至于理解他的地位，但已经能够效仿大人的言行，将手举到胸前做出了最恭敬的行礼。

惠低头鞠躬，带着奶膘的小脸因认真板起来，说话带些口齿不清，但相比同龄孩子展现出优秀的语言天赋，“森……先生好。”

森鸥外宽容地颔首，转而向夏油杰介绍，“惠是甚尔君的孩子。虽是如此，甚尔君无力抚养他，一直都是由本部成员负责看护，请了专人照料。”

仿佛是为了印证森鸥外说的话，惠对“甚尔”的名字没有半分反应，更不展现出半分熟稔和探究欲，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开始认人，他却完全没有概念森鸥外口中“甚尔”就是自己的生父，只当作陌生人。反倒是在森鸥外顺势将视线投向他身边的女性时，进门后就不再乱动的惠敏锐地感知到什么，往抚养者的方向靠近一步，有依赖成年人的一面。

惠很细心，对身边的环境有着敏锐的觉察力，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聪明孩子。

比如他隐隐畏惧森鸥外，知晓他是重要人物，每次见他都格外拘谨。

身处对话中的夏油杰则完全无法遏制震惊的神情，事情的发展超乎他预料，他是曾猜测甚尔有什么难言之隐没错，好奇心还很重，但他的想象力还不足以支撑将甚尔与安分稳定的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

实在是太不契合了。

受父母影响，夏油杰的家庭观念比较传统，挣钱养家的父亲和温婉贤惠的母亲，其中父亲的形象是男子汉，严厉但可靠，有顾家的一面，具有日本男儿的根性。甚尔看起来像是在枪林弹雨中生长的，无论是他暴力美的躯体还是油嘴滑舌的腔调都充斥着野性。完全无法想象他会为一个女人安定下来。更别说他性格恶劣，喜欢赌博，有不良嗜好，总是输个底朝天，一点也不勤俭持家。

故而从森鸥外说第一句话开始，过度的信息量就将夏油杰的大脑堵塞了，无法理解，眼前只被数条放大加粗的彩色字幕来回刷屏。

甚尔居然有孩子了？！

他竟然会结婚了？！

还成了不管不顾的人渣父亲？！

他的儿子惠，看起来还很乖巧懂事！！！！

最后一条令饱受老师荼毒的夏油杰最为震撼，目瞪口呆，瞪大一倍的双眼盯着伏黑惠，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出血缘关系之上的基因突变，眼神似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惠虽然年纪小，但早熟敏感，不是那种钝感力很强的孩子，被人一直盯着，周围环境又不是熟悉的家中，他有些害怕，还有些不适，乌色的睫毛颤动，小小年纪就是个睫毛精。

但他不哭闹，还能控制本能，安静站着，记得出门前答应过，会一直乖乖的。

表现好，他就能获得一个熊猫玩偶。

惠很喜欢动物。

而且不可以在森鸥外面前造次，惠心里懵懂地有这个意识，能稍微感知场合的严肃性。

夏油杰意识到男孩在紧张，自己的举动把人吓到，赶忙移开眼。但他心中疑问实在太多，根本按捺不住，而且仔细看——夏油杰又快速瞟了惠一眼，尽量不使视线停留太久，给孩子造成负担，心中默默想——五官跟甚尔真的很像啊，眼睛都是绿色，但是气质差太多了。

甚尔阴沉凶戾，惠则安静腼腆，凸显了五官中的秀美。

乍一看根本无法将这对父子联系在一起。

但这样，似乎又能解释甚尔每个月不翼而飞的工资和奖金。

是拿去养孩子了吗？

他的妻子呢？

觉得夏油杰差不多接受了现实，森鸥外继续道，“惠应该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我今天叫他来，是希望夏油君能帮他测试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夏油君能分两只咒灵陪着惠吗？在咒力的环境中，更有益于术式的觉醒。”

夏油杰没有多想，一口应下。他不是小气之人，能帮到一名咒术师同伴，怎样都很乐意。虽说甚尔作为一名异能力者孩子却是咒术师，还这么笃定有点奇怪，但也不是说不能自圆其说。毕竟异能力者的出现随机，咒术师的天赋则有很大概率随着血缘传递，这孩子很可能继承了母亲的天赋。

夏油杰的咒灵与他联系性不强，只能接受命令，除非是产生了智慧的高级咒灵，否则不足以传递任何信息，但若是咒灵被袚除，他能够知晓。也能感知大概的方位。

他能够让咒灵保护惠。

夏油杰重视咒术师苗苗，为了不吓到孩子，他甚至还特意从上百只咒灵库存中挑选了两只长相不那么奇形怪状的。虽说已经被幸子嫌弃过一遍了，但惠显然要比幸子好哄许多，不那么挑剔，尚且处于幼儿探索世界的阶段，对奇形怪状的东西接受良好。在发觉这两只奇怪的“动物”没有恶意之后，还能在身边人的鼓励下主动伸手，与它们友好交流。

惠能看见咒灵，不能说没有心理准备，但夏油杰还是被惠惊到了。

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两岁。

父亲是天才，儿子也是。

森鸥外同样有些意外，如咒术界的人所言，横滨的特殊会抑制咒术师的天赋，几乎没有咒术师出身横滨，说不定存在一辈子无法觉醒的人。夏油杰已经是佼佼者。

难道惠也有那般的天赋吗？

想到这里，他松开扶着幸子肩膀的手，搭在膝上，带着些许愉悦道，“看来惠的资质很好。说不定未来也能像甚尔君一样，成为组织的中坚力量呢。”

他朝着咒灵的方向微笑，不知在对谁说，“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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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隔了半个多月，才发觉惠身边多了两只咒灵。

“是你做的吧。”

唱诗班空灵圣洁的歌声中，甚尔坐在空荡荡的教堂长椅上，在一片空旷的回音中，维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道。

他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父亲，夏油杰心中对于父亲应当承担的家庭责任的标准，甚尔一个都够不上。也难怪，他自己就是野蛮生长起来的，不曾受过任何人关照。在甚尔眼里，一个小孩能够有饭吃、不挨打、平安长大就足够了，那已经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