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欢站起身,把衣服丢进跟上来的花满楼怀里。
“这是?”花满楼愣了下。
“死人的衣服。”他言简意赅地说。
至于这些人是被他扒衣之前还是之后死的,有那么重要吗?
花满楼身后的女人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女人用衣服糊在了脸上。
“我们从哪里出去?”那女人问着,给每一个愿意跟来的姐妹都扔了衣服。
“那就要看花公子的记性怎么样了。”廖清欢道。
花满楼一下子就明白了,廖清欢的意思是让他们原路返回。
只是,他原先以为廖清欢出现在这里,就是已经解决了的意思,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没那么简单。
花满楼回道:“我明白了。”
作为一个瞎子,他自然能记得曾走过的路,哪怕只是一次匆匆路过。
没过多久,花满楼就找到了当时他们进入蝙蝠洞的入口,然后便带着这些勉强披着外衣的女人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晴天。
热辣的阳光洒下来,这些女人抱在一起。
她们已经没有办法哭了,但廖清欢却仿佛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花公子,你们可以走了。”他说道。
“你们?”花满楼注意到了廖清欢的用词。
廖清欢点了点头,即便他面前的没有一个人看得到,“是的,你们。”
他极目远眺,微笑着,“船已经来了。”
早在陆上时,他便买了另一条船,从其他港口出发来蝙蝠岛接人,而现在,那条船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那你呢?”花满楼没办法放下这些女人不管,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廖清欢也应该和她们一起。
“花公子,带你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是在下自己的事。”他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玉牌,放到花满楼手里,“这是玉春楼的牌子,带她们去那里,然后再做打算。”
诚然,叫这些女人到秦楼楚馆去无疑是又伤害了她们一次,但如果一回去就被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她们又怎么活下去。
“不必了,我……”
花满楼刚要推回去,就被廖清欢拒绝了,“我说叫你拿着。”
那船已经逼近了。
“可是你……”
廖清欢这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远了。
光秃秃的海岛,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廖清欢只能登到目之所及最高的地方辨认方向。
很快,他的船已经在海面上飘荡,而在另一边,近海的礁石上站了一个人,似乎再与岛上的人对峙。
廖清欢掠身下去。
而礁石上的人摇摇晃晃,被人抱在怀,身后是一条早就备好的小船[3]。
他想带着怀里的女人纵身一跃,回到他的无争山庄。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女人的决心、毅力,绝非他想象中的那样。
女人愿意为他而死,那就是说,也可以带他一起死。
而这些事,都已经随着海浪一起,消失在这辽阔的大海里。
“看来在下是来晚一步了。”他挑起眉,说道。
“不,你来得正好。”楚留香摇摇头,说。
正好到,他没办法不怀疑廖清欢是特意在这个时间才赶到。
他想起在黑暗中和原随云的谈话。
作为蝙蝠公子,原随云知道许多事,从东三娘,再到花满楼,最后是廖清欢。
他在见到花满楼的第一刻起,就猜到了原随云的身份,再加上此前他刚从廖清欢手里拿到了助他逃过一劫的腰牌,那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从一开始,和原随云同站在棋盘上的人,只有廖清欢。他楚留香不过是偶然间跳出棋盘的棋子,最后掀翻了这一局罢了。
只是,他还不清楚,廖清欢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同原随云下这一盘棋?
忽地,楚留香想起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最应该、也最不应该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人。
宫九。
廖清欢背后的主子。
太平王世子。
一个武功高强的亲王世子,本来就是很不寻常的事了,如果还和蝙蝠岛有关系的话——
楚留香不敢想了。
但廖清欢又凑过来了。
“楚公子,差点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他回过头。
“那些女人,花满楼已经带着他们回去了。”
“至于里面的人……”
他微笑着,楚留香却如坠冰窟。
“应该已经没有活口了。”
他像是数着人数那样,“你们点了几个人的穴?”
似乎再说,你们点了多少人,他就杀了多少人一样。
楚留香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这时,华真真站了出来,她还穿着那身神秘的黑衣,只是这次没有人再把她误认为凶手了。
她轻轻的说,“枯梅大师圆寂了。”
楚留香心神一震,急忙去看那边的状况,等他再转头回来的时候。
廖清欢已经消失了。
而直到张三醒来,他们一同搭上那艘小艇回到陆地,楚留香都没再见过廖清欢。
就像他也和那些人一样,被蝙蝠岛一口吞了进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