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总是很容易的事。

当廖清欢再度回到蝙蝠洞时，他已可以点着灯往里面走了。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不是瞎子。

在蝙蝠岛内做事的人，大多都是后天的瞎子。但原随云又不是完全不在其他地方生活，因此也总有几个眼睛还能使的手下。

例如丁枫，也例如他身后这个。

只是比起丁枫，他对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只是站在这里，为客人引路，又或者做些其他工作。

没错，他就是之前那次，为廖清欢和花满楼引路的人。

“大人，请。”他恭敬地为廖清欢打开门，这次，是他们通常会带客人来的那条路。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廖清欢把手上的灯递到他手里，问道。

他回道：“一年前公子说这附近似乎有什么传闻，便把我派来了这里。”

廖清欢看着他火光下的侧脸，道：“做得不错。”

何止做得不错。

蝙蝠公子手段之残忍世所罕见，而能在蝙蝠岛活下来，还拥有眼睛的人，已经算得上神奇了。

但这人却没有丝毫骄傲的意思，只是回道：“不敢。”

“不敢什么？公子又不是原随云，只要你做得好，公子不会亏待任何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从这一侧进山洞，确实比他之前走的那条路要近的多，还没一会儿，廖清欢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是。”他说着，走在前面为人引路，就和之前一样，只是这次，廖清欢没有叫他离开。

“蝙蝠公子……”他顿了一下，“不，原随云在蝙蝠洞并没有留下什么太珍贵的东西，非要说的话，珍贵的应该是他的脑子。”

这么多功法，这么多秘笈，如果全留在山洞里，迟早会被人发现，但如果，这些东西全都在他的脑子里，只要他想复刻，随时都能再写一本的话，那只是一个偏远的海岛，有什么要紧。

这也是为什么原随云可以被楚留香打败，却绝不可以死的原因。

但这样的原随云，现在却死了，实在叫人唏嘘。

当然，比起他来，更值得可惜的是那位金姑娘。

迷恋上不该迷恋的人，奉献了一切，又拼上了一条命。

但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的，不是吗。

廖清欢在原随云的房中搜出了一些东西，但都没有很要紧，因此他只是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塞到人的怀里。

“其他就算了，他的银子在哪里？”

只有这一件，在那样的火光和楚留香的逼近下，原随云来不及转移。

“这边。”那人心领神会，再次为廖清欢引了路。

第三层。

这里曾是楚留香和原随云第一次对峙的现场，直至现在，地上还留着燃烧过的痕迹。

只是——

廖清欢皱起眉：“人呢？”

他犹豫着：“一部分我们处理掉了，另一部分……”

廖清欢道：“说。”

他道：“原随云自己动了手。”

原来如此。

廖清欢点了点头，是啊，原随云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他活着，便不会留任何一个不应该知道他身份，却知道了的人活在世上，即便这些人都已经被他变成了瞎子也一样。

毕竟瞎子只是看不见，又不是说不了话不是吗。

忽地，他又想起大沙漠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把人逼到极致的时候，对方便成了石驼。

这么想来，这两人相似得很。

不多时，廖清欢便把整个蝙蝠洞逛了个遍，这里比他在黑暗中感受到的要小，应该是那时候没什么方向感的原因。

而正如他们一开始想的那样，除了一些银子之外，原随云什么都没留下。

再之后。

廖清欢放了一把火，那火在石壁间熊熊燃烧。

它什么都烧不尽，却还是一直燃烧着。

“走吧。”廖清欢这么说，却在人上船之后回到了岛上。

他的身后是火。

是夜，光秃秃的海岛被火光照得恍若白日。

“大人！”他赶忙运起轻功。

“走吧，回岛上去见公子，然后，一个月后再来。”

廖清欢的衣摆闪动。

“越青。”

廖清欢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等越青坐的小船消失在海岛附近的海面，石山中的火也终于熄灭了。

只有热，海岛的夜本不应该出现的热，还留在这里。

廖清欢没有回山洞。

今夜月明星稀，又怎么不算是好时候？

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他明白，就是现在、就是这里。

他自废了功法。

就像之前说的，不破不立。

无名岛上。

宫九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即便原随云那边早就有他放的探子，他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宫主还在外面准备她的牛肉汤，阿青之前托人寄来了海那边的一些香料，她正兴趣上头，想要试一试有没有更好的做汤的方子。

而小老头就那样看着他的女儿，乐呵呵地，还挺像外面的寻常老头。

忽地，宫九忽然说，“我要回去了。”

小老头点了点头，说道：“那边都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