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道:“只有一件事。”
小老头问:“什么事?”
宫九道:“陆小凤已经知道我是太平王世子了。”
小老头回道:“这世上行九的人很多。”
即便宫九是九公子,九公子却不见得是宫九。
宫九道:“那我就先走了。”
倏地,宫主叫了一声,她欢快的语调在小小的灶房里飘荡:“九哥九哥!这个颜色好漂亮!”
宫九看去,灶上的锅里,牛肉汤的色泽和香气确实比之前还要诱人许多,但宫九已经不会再喝宫主的牛肉汤了。
他正要出门,却从外面来了一个人。
“九少爷!”那人即便遇到再紧急的事,也绝不敢闯进这三人的屋子。
宫九走了出去。
夜风中,那人对他说,渡口回来了一艘船,是越青。
越青?宫九不自觉得皱了眉。
越青是他放在原随云身边的人,这么久以来,他很少接到对方的联络,偶尔的一句两句,也只是说明他心依旧,不会背叛他,不会背叛无名岛。
现在越青回来,那岂不是说——
想到这里,宫九赶紧叫人带路。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那艘小船,和小船旁边的人。
那人走上前来,对他低头,“九少爷。”
宫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廖公子烧了蝙蝠岛,又把东西都叫我带回来,然后……”
宫九道:“然后什么?”
越青已经跪了下来。
“然后,说三个月之后再去接他。”他颤抖着说完,又磕了几个头,“在下该死,在下该死。”
宫九就这么看着,然后拂袖而去。
“你是挺该死的。”
身后磕头的声音更响了。
“少爷。”在场的,和越青关系好的人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宫九却嗤笑一声,“他是自己愿意磕的,是不是?”
越青没有回答。
宫九已经走远了。
良久,越青终于从地上抬起头来。
身边的人想要伸手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哎呀,你管他做什么!”
越青摇摇晃晃地往另一边去了。
他的身影不见后,这两个人的声音才又冒出来。
一个人埋怨:“你以为少爷为什么说他自己愿意磕头?”
另一个人赶忙问道:“愿闻其详。”
埋怨的人声音放得很轻:“越青的青,是廖公子的‘青’。”
另一个人丈二摸不着头脑:“可廖公子的‘清’不是清楚的清吗?”
前面的人仿佛第一次知道对面是这样的人那般:“廖公子的本名,是青色的青。”
是啊,本名。
廖清欢这么名字太响亮了,以至于有太多人忘了清欢公子,本来是那方面的雅称,而在这个称号之下,他还有一个本名。
他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很轻,“越青离开这里,本来就是因为廖公子的关系,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少爷没要了他的命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唉。”
最后两人都长叹一声,也离开了渡口。
三个月。
宫九坐在刚安排的船上,思索着阿青为什么会说三个月。
蝙蝠岛上已经没有活口了,阿青呆在那里可能比很多地方都安全,那么,他为什么非要找一个这么安全的地方不可?
船只在海面上摇摇晃晃,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又或者说,一本书。
《怜花宝鉴》。
为了这本武功秘笈,已经出了太多闹剧,不管是保定、太原,亦或者蝙蝠岛。
不过既然越青没有说,那可能原随云自己还没有把那本秘笈练完,自然也就不会拿出来卖。
毕竟那本书涉及的方面太多太杂,就算是他和原随云这样的天纵奇才,也很难在诸事缠身的情况下把秘笈吃透。
但如果,是心无旁骛的三个月呢?
即便不能吃透,入门总是可以的。
宫九已然明白廖清欢的想法了。
只是,他连一句口信也没让人给他带——
宫九忽地反应过来。
阿青并不相信越青。
那么越青又是否真的可信?
宫九决定信任廖清欢的判断。
他招了招手,便从船尾跳出一个人来。
宫九对人耳语几句,那人便跳入水中往岛上去了。
没关系,不重要——
即便阿青的判断是错的,那又如何。
一个死人罢了。
他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