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

宫九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但他的对面依旧空无一人。

他的耐心其实不如很多人想的那么好。

又或者说，在这种时候不那么好。

因此他又饮下一杯茶水，决心不再等下去。

这人的行为可不如他在信中说的那样恳切，他想。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又不缺这一个。

正在这时，这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老人。

他年逾古稀，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精神却很好[1]。

他摆摆手，屏退了弟子，把门合上，才坐到宫九的对面。

他见宫九的茶杯空了，便为他又斟了一杯，同时也从桌上又翻过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满。

“九公子，久等了。”他说。

宫九看着被内力二次加热的茶水在杯中泛起波浪。

他道：“不知木长老请我来此，是否是真心？”

没错，他眼前的便是武当山鼎鼎有名的木长老，木道人是也。

只是木道人请他来，自然不是为了武当的事。

木道人满头银丝，他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茶，饮了一些下肚，道：“如若并非真心，我又何必请公子来此？”

确实，即便他们对彼此的身份都有一些猜测，但木道人此举，无疑是为他们之间的信任添砖加码。

宫九抬了抬茶杯，示意他继续。

于是木道人便说：“我最近收了一个人。我很满意他，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但是——”

“我也没办法不怀疑他。”

宫九忽然问：“你说的是陆小凤？”

木道人默然，良久后，他点了点头。

宫九又道：“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你很了解他。”

木道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但他不了解陆小凤。”

这里的“他”，说的自然不是木道人，而是那个他们没办法在这里说的名字。

宫九道：“你的意思是，作为朋友，陆小凤当然是很好的朋友，但作为女婿，你没办法确定他就是你和女儿都想要的那个人，是吗。”

木道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已经是幽灵山庄的人了，但幽灵山庄的女人却不止他女儿一个，以陆小凤的性格、魅力，他或许能包办婚姻，却很难包办人的心。

男女之间，究竟是关系更重要，还是心更重要？

他总不能叫自己的女儿成了亲再死了丈夫！

宫九又问：“那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替你杀了陆小凤？”

他们是隐形人，是杀手组织，即便也做些别的营生，但杀人越货总是最主要的。

木道人却道：“我知道廖清欢是你的人。”

宫九不解，这和阿青又有什么关系：“因此？”

木道人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他见我女儿一面。同时，我也会找其他人试探陆小凤的真心。”

宫九冷哼道：“就为了这种事？”

先不说阿青现在还在蝙蝠岛，就算阿青现在在他身边，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就这种小事，犯得着请他亲自来武当？

木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因此接着说：“还有一件事——”

宫九又看了过来。

“有一个人，我怀疑他并没有死。如果可以的话，我要他死。”

宫九终于起了些兴致：“谁？”

木道人回道：“叶凌风！”

叶凌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宫九想着，和木道人有关的叶凌风，应该有且只有一个人。

于是宫九问：“他不是你的弟子吗？你还把自己的表妹嫁给了他。”

木道人沉默了。

他要怎么说？怎么说他把自己的妻子嫁给徒弟，这二人却联合起来欺骗了他，还生了一个孩子？

他说不出口。

宫九的年纪太轻了，即便他权势滔天，或许也没办法对这种怒火感同身受。

过了一会儿，宫九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看着他，说道：“叶灵是你的孩子吗？”

木道人依旧沉默着。

宫九明白了，他没有再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契约，摆到木道人面前。

“空口无凭，应该没人比你更懂这个了，不是吗？”

木道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写信之前，他明明已经想了很多，但一面对这张契约，他又有些胆怯。

宫九看着他，缓缓道：“木道人，你早就没办法回头了。”

这话比催促更狠。

木道人叹息一声，在契约上按下手印。

宫九拿着契约离开了。

木道人却在这间房里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