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被下毒追杀一事并没有人告诉戚飞槲,她脑子一转全当魏朝是找借口推脱,眉稍动两下移开手,也不再邀请,站直整理着装,完了扭头看他,“你方才说的,我的确都答应了,但你也看到了西北是什么情况,四郡虽都有负责人关键时刻还得我在场,我军营侯府两边跑,腾不出来空来管这些,要是你不放心我的人来做,便只能劳烦你在西北多待些时间亲力亲为,事毕再回京一并上金銮殿汇报。”
“戚统领能将西北沃土交给我,已是给了薄面,至于其他的,我来就好。”
魏朝也站起身,声调平稳,“马车还在外面候着,人也在侯府等着,戚统领还是早些回府比较好。”
“是该走了。”
戚飞槲打个哈欠伸长臂膀舒展,余光瞥到鞋尖蠢蠢欲动的戚如兰,睨一眼,道:“你留下,帮着他些。”
戚如兰脚步一顿,抿唇,好会才一低头,“属下遵命。”
“谢统领体谅。”
目送人撩开帘帐,魏朝小幅度摆摆手,一眨眼笑意吟吟,“一路顺风。”
戚飞槲却根本不领情,脚跟往回一踩,马尾在后背一弹,修长中指直直怼来。
魏朝仍是嘴角噙笑,等戚飞槲彻底不见人影,才和戚如兰交谈一会政事,又让她派人进来研墨,自己思虑送到御书房让萧淳来西北的请令怎么写,该单独送给李蔺的信又怎么写。
戚如兰与他只见过几面,单独相处久了只觉尴尬,魏朝也不没话找话,写完搁下笔以亲自送信为由就掀帘离开了。
京城速度很快,第三日傍晚,魏朝在西北侯府用了饭,带着前日想法,与戚飞槲商议火铳排布一事时,便有一人抬手敲门,进来说萧淳带队到了。
闻言,戚飞槲与魏朝对视一眼,站起身,让人找管家先去接待,他们二人稍后便到。
小厮应下。
人一走,魏朝就断掉的话题继续,与戚飞槲再次详谈,一切结束才跟着戚飞槲去正厅。
令魏朝意外的是,这次高崇鸣之女高寒雁也来了,一身劲装在萧淳身侧站着,冲戚飞槲和他恭敬行礼,回答戚飞槲的问题十分流畅,声音洪亮有条有理,说起未来也满是憧憬,望过来时双眸亮得惊人。
魏朝一怔,端茶的手一顿,又抵到唇边饮下。
好熟悉的眼神。
但具体像谁?
他说不出来。
戚飞槲看一眼他,眉梢微动,也没说话。
这晚,戚飞槲、萧淳、高寒雁三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分明没睡几个时辰,翌日早晨戚飞槲出府之时,仍是红光满面充满精神,半分疲态都无。
上下打量她一番,魏朝露出轻笑,并未开口。
这些时日,魏朝一心扑到对付南坞的事上,和萧淳他们讨论着把战术一点点完备,白日对着上次战役复盘,企图找出上次没找到的端倪,一条一点列下,再假设局面模拟打斗,一步步将其修正,晚上又作为志同道合的伙伴一同寻地方吃肉划拳,第二日再如此,循环往复,日程排得很满却也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底,经过初选的孩子从京城上西北,一同往双龙营去,向魏朝、戚飞槲、萧淳三人报道。
戚如兰立在戚飞槲一旁,高寒雁站在萧淳侧方,看他们一步步跨越障碍再次通过选拔,回来再度行礼,满身是汗接过冷帕擦额前,眼里微动,没开口。
这次西北军按戚飞槲所言,给他们划了一片空地以供筛选,为了不引人耳目,营帐随便搭上作罢,打眼一瞧还有点潦草,戚飞槲坐在一侧,只端茶喝着随意瞧瞧,反而是魏朝在主位坐着,长指轻敲桌面。
三息过后,魏朝站起身,垂眸俯视着那群孩子,正色道:“你们今日来到这里,就是大梁的军人,与那些成年将领并无二样,守卫大梁也是你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接下来的训练虽与你们在外面看到的不同,但同样具有难度,不可有一丝懈怠。”
视线扫过百来张脸,魏朝双手背在背后,一挑眉毛,“方才萧大人说了什么,可都记住了?”
那群小孩子喘着粗气,猛一点头,齐声回应。
“好。”
魏朝今日收拾利落,发丝全部挽起,一身玄红相间的骑射服衬得身段修长,腰腿有力,肌肉发达漂亮,他往前几步,从腰间掏出飞镖,走到正中一人面前停下,摊开掌心,道:“拿起它。”
那孩子低头,看一会,正要碰两侧。
魏朝开口,“中间,上下。”
许是因为相较自己及身后这群人,魏朝身量高上许多,只是看到鞋尖小孩手心就开始冒汗,迟疑半分,小心翼翼张开两指,捏住中心压下喉间。
“接下来——”
魏朝侧过身,又掏出一只,臂膀左右活动两下,伸长往十米开外的靶子展开,虚起眼,“放!”
话音刚落,指尖一动,飞镖极速旋转起来,一瞬击中那红点差点捅个对穿,弹回来被魏朝接住,震得尘土飞扬风沙四溅。
身后一片惊呼。
那孩子手一抖,指头还没忘捏住,紧张得直吞口水,“太,太远了……”
“不远。”
魏朝微微俯身,蹲下身与这人头持平,掌心隔着布料抓两下他小臂,唇角一勾,“你能做到。”
“就是这里。”
指腹往前探到他腕骨,魏朝只是覆上去,用自己视线引导他往前看,唇角在人耳廓三分处停下,双眼眯起,一字一句,轻声道:“直视它,瞄准。”
内里陷入寂静,戚飞槲几人都看过来,这孩子不断抖着,迟迟不敢动手,又被魏朝一拍后背抚上。
“别怕。”
少顷。
砰!
刀尖碰到一声响,那小孩另一只眼也闭上,嘴唇略微发白,手还在哆嗦,“中,中了吗?”
“中了。”
魏朝站直,走到靶前伸手一指,取掉飞镖看向他,“九环,差一点正中红心,你做得很棒。”
周围适时响起掌声。
“真,真的吗?”
那小孩睁大眼,兴奋得冒出亮光,手指胡乱划拉两下,又动动唇,“我……我吗?”
“没错,是你。”
“但现在太高兴,还为时过早。”
魏朝一点头轻笑,又收敛住,走到更前的木桌旁一掀盖布,拿起一只短弩,换了左手转向萧淳放下,目光给到那群孩子,续道:“你们不仅要学会用飞镖,还要会用弓、弩等一众武器,现在只是对靶子发起攻击,日后还要把这些东西对准活人,速度、准确率都要日日训练,哪天能把这一切都做到并做好,才算得上取得了些胜利。”
众人一惊,有几人倒抽口凉气,但都没说话。
戚飞槲三人,及萧淳都面色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似乎完全没察觉。
“就像现在这样。”
手臂抬起冲萧淳方向停住,又往旁侧移去半分,魏朝食指一扣,“别犹豫,出击。”
短箭袭来,萧淳手臂一抬,二指张开一合夹住,微波扑上额前带起额发,她停顿一瞬,反手将其甩出,插入魏朝身后木桩一声闷响。
而后,一个又一个武器,都被魏朝和另外几人打配合,一攻击一防守,轮番讲解要点,甚至手把手纠正孩子们的错处,譬如发力方式,譬如握持姿势……等等。
一番下来,魏朝手臂撑桌,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再次面向气喘吁吁的众人。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想问,身边有人说骑马射箭都是简单活计,无聊的时候拿来打发消遣的罢了,慢慢来谁都学得会,不必急于一时,天天练就是在浪费时间,为什么还要在第一天就这么较真?”
魏朝歪桌前一会,掌心松开站得笔直,轻轻摇头,道:“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跟那些能今日拉弓射箭、明日摘花捉虫的公子小姐不一样,记住,你们到这里来,全是要上前线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万不可行,只要你们坚持,日复一日的训练一定会有成效,手臂有力点,腿脚快几步,换到战场上,就能多解决两个敌人,为自己,也为他人拖延时间,争取更大的生还可能,所以,这是必须要做的,不能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