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霁微讶：“我刚才笑了吗？”

耀离的火气烧得更旺了：“你笑了。而且那天咱们去劫他，你也对他笑了。”

清霁那双桃花眼里生来就盛着笑，哪怕面对的是一片落叶、一朵水花。这么笑着笑着笑习惯了，有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了。

耀离一说，他万分苦恼：“哎，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

“你笑起来好看，还是要多笑的。就是别对这种人笑。”耀离已经骑到了马背上，伸手把他拉上去，双手执起缰绳，自然而然地把他圈在了怀里。

然而他忘了清霁不经夸的毛病，这一夸，怀里人顿时不安分起来，反复问着幼稚的问题，诸如谁是笑起来最好看的、他不笑的时候还好不好看、不笑的时候有没有谁能比他好看……耀离回答得很认真，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六界八荒加一起，也没谁能胜过他的清霁去，无论是哪方面。

清霁听得心花怒放，回过头欲吻，又怕挡了他的视线，费力地躬着腰，在他喉咙上落下响亮的一吻。

耀离喉头一紧，手不由自主地勒紧了马缰，勒得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险些将他们甩到地上去。

这一下又惊又险，而清霁依然在笑，温情款款，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前方等待他们的张有容听到马嘶，以为他们是出了什么事，慌忙策马赶来，结果看到的就是耀离面皮红涨，紧紧搂着清霁的手臂还未松。

这对兄弟向来亲密，他作为他们的好友从没多想过，见状调笑道：“耀离怎么脸红了？是不是清霁欺负你了？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保护你。”

“冤枉呀，我怎么舍得欺负我最好的狐狸弟弟？”清霁叫起屈来。

“没事，是马受惊了，差点把他摔下去。”耀离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臂，一句话搪塞过去，待重新上了路，方凑来清霁耳边，别别扭扭道，“别亲那里，会很痒。”

“好，原来离弟这里也怕痒，记下啦～”

清霁笑着应了，又转去对张有容提议，张罗着把颜素说给施北辰，这俩人要真能结为百年之好，那可太有意思了！

张有容听罢不置可否，抿抿唇，放出一个劲爆的消息：“说起来，我和施北辰认识后颜素还给我写过信，大概是说之前那些话是他故意说那么难听的，现在发现他误会我了，想我能原谅他。”

“你没答应吧？！”

还好缰绳不在清霁手里，不然马怕是要再一次受惊。

“我没有答应……”

一听他这底气不足的回答，一魔一人就知道又有猫腻。清霁扬起下巴，笃定道：“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给他回了信呀？”

伪装被识破，张有容掉过头去不敢看他们，小心翼翼地辩解：“我没有答应他，就是跟他说，可以做朋友，有困难我还是会帮他的。毕竟爱过，又是同窗……对吧？”

耀离不禁哂笑：“不是看你有了新欢，他才不会着急，你居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

“不是的。我说了，那些话我不会原谅他，让他以后没事也不要再找我，我和他之间没可能了。只是看在同窗的面子上，遇到困难可以帮他。”

到底是他自己的事，作为朋友不好往深了管，更何况管了他也未必听，张有容这人虽性子软，但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固执。一魔一人遂也不再说什么，轻轻在马臀上抽了一下，促马往张家驰去。

张家是商户，大尚没有专门的抑商政策，加之临安靠近东海，水运发达，城里的商人个个富得流油，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张家恢宏煊赫的门庭也还是教他们吃了一惊，比许多官员的府邸修得还要气派！张有容带他们径直驰过大门，不作任何停留，一直绕墙来到后门，方下了马，鬼鬼祟祟地进去。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他上头还有一个兄长叫张百川，是要继承家业的，样样都比他强。张家夫妇格外爱重这个长子，以至于忽略了张有容，全靠不苟言笑的张百川充当父亲角色教养他，是真正的“长兄如父”。此次他落了第，少不了一番教训，挑这一天带他们来家玩也是藏了私心，想让张百川看在有客人的份上饶他一回。

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几名环肥燕瘦的婢女立即簇拥上来，笑着嚷嚷“二少爷回来啦”，能瞧出他与她们关系很好，任她们拉扯着，去抢腰间的香囊、坠子。闹完他，她们又围着耀离和清霁叽叽喳喳，个别面皮薄的的早在初注意到耀离的时候就红了脸。一群少年男女言笑晏晏，共同顺着廊道往张有容的房间走。

清霁原先以为张家是新搬来临安的，然而进了门四下一看，围墙檐瓦皆已不新了，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既然居住此地这么久，张有容怎么直到今年才进的书院呢？

听到他的疑惑，张有容向他解释，张家祖籍在山西，是有了张百川后才搬来的，本延请了夫子给兄弟俩授课，但他的性子太软和，张百川觉得是在家闷出来的，便做主把他送进了书院，并花钱为他安排了讲堂第一排挨先生最近的位置，想让他多跟别人接触一下。

这一接触倒好，乱子就没停过……

一魔一人默契地认为这是个馊主意。但张有容感觉良好，话里满是庆幸：“还好我进了书院，不然要遇不到你们——”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卧房前的庭院里，一道笔直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锐利的目光紧锁来他们的方向，早等候多时。叽叽喳喳的婢女们霎时间鸦雀无声，唯唯诺诺退至他们身后，鼻观口口观心。

“回来了？名次怎么样？”

张百川开了口，声音与姿态一样，全是硬邦邦的。他仅长张有容五岁，兄弟俩面容颇似，却因为性格迥异，看起来反而不大相像了，软和的张有容姣若好女，眉目秀丽，温柔中带着楚楚可怜的弱态；刚硬的张百川下颌棱角分明，眉目冷硬，薄唇微微下撇，仿佛永远在生气。

张有容见张百川活像兔子见鹰，肩头越发瑟缩了：“哥……”

张百川看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来气，碍于有客人在，他不好发作，便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嗯……我……”张有容眼睛盯着地面，抿了一会唇，小小声道，“我没考中……”

张百川闻言，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忍了又忍，克制着对他道：“今天有客人，先招待客人吧。你晚饭后来我书房一趟。”

说罢，也不等弟弟回应，他转身拂袖而去，每一步都落地极重。听着他重重的脚步声，清霁都怀疑那青石砖早晚会让他踏出一个个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