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周纯一吃惊地看着身边的男士。这也太不要脸了……谁问他了?
周胜利还真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双手交握在桌上,微微点着头说:“依我看,在学校还是应该叫学长,叫学长稳重。至于私下么,你们随便,叫哥哥啊,阿屹啊,都行。”
“阿屹?”周纯一都要恶心吐了,伸手在下巴底下扇了扇。
这时正好有菜上桌了,任屹拿了双干净筷子,不慌不忙地夹了两片三文鱼放进周纯一盘子里。还给她调了一小碟酱油。
“一一随便叫,顺口就好。”他随意一笑,又瞧了她一眼,“能吃芥末吗?”
周纯一被他这副臭不要脸的体贴震惊到了,微笑地看着他。
周胜利一看两人又互相看起来,还都笑得这么深沉内敛又不好意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抢着说:“一一能吃,能吃!”
“我闺女小时候跟她妈一样,就爱吃我用芥末油拌的小菠菜,我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得给她娘俩拌好了端到跟……”他忽的收住嘴角,咳了声,“好了,快吃,快吃吧。”
任屹听着,混了点芥末进去,推给周纯一,“慢点,别呛着。”
“学长你也太体贴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比你还体贴的。”周纯一阴阳怪气地冒了一句,才夹起片三文鱼蘸了点酱油塞进嘴,一边嚼一边想,真是世风日下,好端端的大男人,为了抱教授大腿装这么殷勤……略。不害臊!
可嚼了两口,笑容又像浪一样在脸上漾开了。
三文鱼原来这么好吃啊,肥肥的。
周纯一心花怒放,一连吃了三片。一抬头,撞上任屹的眼睛,黑漆漆的,被一层直直的睫毛覆盖了大半,令她分不清里面淡淡的笑意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干什么?”周纯一的脸又一下子热了。
“好吃吗?擦擦嘴。”任屹折了一张纸巾过来,周纯一鼓着半边腮帮子,愣愣地接了,“唔……”她边擦边说,“可是好吃也是鱼本身就长得好吃,跟你没关系……”
“你跟我有关系就行了。想吃虾吗?”
“不吃。”周纯一站起来自己夹了一大只,“想吃我会自己弄,不要你。”
“来块羊排?够得着吗,别弄衣服上。”
“不要!”
“主食呢?”
“不要不要不要!”周纯一急了,“你烦不烦?”
她凑过去瞪了他一眼,任屹却搭着椅背懒懒地笑了,“跟别人也这么使性子吗?”
周纯一彻底懵了,她爸倒是“哎——”了一声,拿毛巾擦了擦手说:“小任啊,不是我偏向自己闺女,一一一点儿也不任性,你俩处一处就知道了,她从小就特懂事,做什么都大大方方的,唱歌,跳舞,照相还知道冲镜头摆花呢,特招人稀罕。”
“看得出来。”任屹笑笑,风度极好地给周胜利添了点茶,“放心吧叔叔,一一考托福的事就交给我,冬天先考一次,保底成绩一百一,分不够就继续考,补考费我出。”
“叔叔出,叔叔出。”周胜利眯眼笑着,端起杯,又郑重地说:“拜托了。阿屹。”
……
周纯一彻底服气了,翻了个白眼,重新捞起一只小羊排啃起来。
这样也好,任屹为了讨好教授没底线,她也刚好没负担。不花钱的英语陪练摆在面前,不要的才是大傻帽呢!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甜品时间,周胜利趁任屹不在,左右偷摸看看,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电影票。
“闺女啊,我刚打电话的时候在地上捡了两张票,扔了怪可惜的。要不一会吃完饭,你俩去看?”
那是当下的一部烂俗爱情片,叫《爱情神经》,周纯一对这类题材向来不感冒,瞥了一眼就懒懒地说:“不看,我要回去做英语阅读。”
咬了咬牙,周胜利又抬起头:“其实是爸花了一百多买的。爸的零花钱也不多,不看也退不了,还是去吧闺女。”
“多大人了,怎么还撒谎?”周纯一没好气地抽过来,“下次别花这冤枉钱了,我不爱看电影。”
明知道她不会跟钱过不去……周胜利却深叹了一口:“你别嫌爸烦,爸爸知道你爱学习,可谈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嘛!学业,恋爱,应该趁早两手抓起来。”
他伸出两拳一握,又凑过去:“咱不是那没条件的,找就找那最优秀的,爸都给你搞定,又不用你费心,也不叫你走弯路,你怕什么呢?”
“闺女。”周胜利腆着脸说,“你就听爸的吧。这种男孩出了校园根本不流通,要不是爸出手快,计算机学院那李教授,数学院那赵书记,哎妈,都搁那趴着等呢!……”
他苦口婆心地说着,一脸后怕,又抓住周纯一的两只小手腕:“况且咱这么好的年纪,又长这么漂亮,就该和喜欢的小男生一块找条小路走一走,两个人拉拉小手,聊聊未来,亲个小……”
“呃,别说了。想吐。”
周纯一一撅舌头,周胜利就拎起壶晃了晃:“闺女,这事不商量了,就听爸的。进了社会,再也没有这样的好男孩,男人只会越来越油,一个个的,现实得很……任屹这孩子没说的,你一定要给人机会,感情都是处着处着就来了,你妈对我不就是吗?况且三十年内,这个行业,你爸镇得住他,他冲我的面子也肯定得对你好,不敢欺负你,他……”
“行了。”周纯一不爱听,不耐烦地把杯子推过去,“我才刚十九,扯那么远干什么,我也会对自己好。还有,谁敢欺负我?”
她抬起头,冒出两只小狼崽似的大眼睛,周胜利一边倒水一边问:“多一个人对你好,不更好吗闺女?”
“得了吧……”周纯一撇撇嘴,余光却溜去了任屹的背影上,“说白了,你们都是互相利用的势利眼,自己图什么自己知道就行了,怎么好意思说得那么好听……”
“唉,话是这么说……”周胜利瞧着女儿脸色,肩膀一沉,声音又弱了几分,“可这社会哪有不势力的?大家都势力,咱不势力反倒吃亏了。你还小,等你大就明白了,凡事得往两面看,利益关系有时比感情还牢靠呢,你看你妈,我对她那么好,她还不是为了点钱说跑就跑了?”
“别老提她了。她是她,我是我,她想要的我又不一定想要。”
“是啊,你想要香草冰淇淋,爸一说,人家阿屹不也去给你拿了?闺女啊,吃上不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啥?”
……
耳边的絮叨渐渐弱下来,周纯一不再吭声,暗暗向不远处的冰淇淋车瞥了一眼。
任屹插着兜,站在那,高挺而安静。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