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他点头应了,她按捺住唇边的笑意,正要转身往前走,手臂却忽然被他从身后轻轻握住。
下一瞬,他的指尖顺着衣袖下滑,牵住了她的袖摆一角。
“我看不清……能否牵着你的袖子?”
她抿了抿唇,回头望向他,却见他闭着双眼,已经放下了那只捂着眼睛的手,一副略微不安,却选择信任她的神情。
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被她轻轻按下去,只故作淡然道:“自然可以,公子可要牵紧了。”
说完这句,她便深吸了口气,一脸义无反顾地领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因为她急着回头,也就没有察觉……此刻被她牵着的那人,唇边若隐若现的一丝笑意。
……
姜璃嘴上答应要帮他沐发,可她毕竟也是个千金小姐,从未伺候过人,进门后,望着浴室里的一应用具,忍不住犯起了难。
她偷偷瞥了宁钰一眼,后者仍安静地闭着双眼,察觉到她的沉默,他微微蹙眉:“……怎么了?”
见他眼睫微颤,似乎马上就要睁眼察看,她心中一颤,急中生智地捞过架子上的巾帕,迅速踮起脚,蒙住了他的双眼。
“无事……奴婢怕公子的眼睛再进水,这样蒙着可好?”
她一边笑盈盈地问他“可好”,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想趁此机会,赶紧把帕子打个结。
可惜的是,这帕子的长度居然不够,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微微慌了神,指尖还在忙活时,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等等。”
“怎……怎么?”
她心跳如擂鼓,还以为就要露馅了,谁知他却轻叹一声道:“你这样绑着,我还怎么沐发?”
他松开她的手腕,自己将巾帕捂在眼前,便摸索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半躺着往后靠去,薄唇轻启道:“我自己按着便是。”
姜璃这才舒了口气,望着一旁桶里的热水和木瓢,再看看不远处搁着的铜盆和皂荚,心里大致有了主意。
便也寻了把椅子,在他身后坐下,一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拆下他头顶的发簪。
转瞬间,青丝如瀑,在她掌心悠然垂落,大概是他方才沐浴时,发丝沾染了水汽,此刻更显得乌黑柔亮。
姜璃抿了抿唇,思绪不合时宜地飘忽了一瞬……这么干净柔顺的头发,也要这样勤洗吗?
何况现在洗了,一会儿她岂不是还要帮他擦干?那她可怎么脱身?
这么想着,正准备拿木瓢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她坐回他身后,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不紧不慢地揉着圈,一边软声开口道:
“公子,这么晚沐发,一会儿能干透么?可别着凉了才是。”
年幼时,母亲偶尔会头疼,她便学了几招按摩的法子,做起这个,可比沐发要得心应手。
她话音落下,宁钰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也是,我眼睛这会儿也不疼了,一起回吧。”
说完,他抬手便要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帕子。
姜璃猛然瞪大双眼,这回比他更快一步,将他的手按了回去,可还不放心,又将他的双手都放在身前叠好。
“公子别急,奴婢……只是说说而已,何况你头发都有味儿了,还是洗洗吧。”她汗颜道。
“是么?”
他似乎不太相信,幽幽道:“可我也怕头发干不透,明早起来会头疼。”
“咳……奴婢帮你多擦一擦便是了,不怕。”她咬着牙道。
宁钰安静片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淡淡道:“那便多谢你了。”
姜璃暗叹一声,一边牙痒痒地想着,一会儿定要多往他眼睛里泼水,叫他一晚上睁不开眼!
虽是这么想,她还是老老实实取了木瓢,试了试水温,便往他头顶浇了一瓢温水,底下用铜盆接着。
“公子,水温尚可么?”
“嗯。”
他低低应了声,等她浇了一会儿水,又忽然道:“方才你揉圈的手法很好,怎么不揉了?”
姜璃忍住想捏他的冲动,指尖触及他头顶的穴位,攒着劲儿按下去,一边却笑眯眯道:“这样呢?公子舒服吗?”
他浅浅一笑,似是满足地应了一声:“很好。”
她抿着唇,原本还想使坏掐他几下,一时却被那抹笑容晃了眼。
印象中的宁钰……素来清冷如云中月,水中影,又似那遥不可及的山巅之雪,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
无论何时,他总是从容不迫,冷静自持,极少见他露出笑容,即便上次被她逾矩撩拨,也依旧牢牢守着界限。
可现在,只是因为一个“侍女”简单的按摩而已,他却笑了?
姜璃心中莫名不是滋味,总觉得他对待旁人……好像有点太好了?
看,还让她帮忙洗头呢。
若是换了真正的姜璃在此,只怕早被他避得远远的。
这么一想,她便停下了按摩的手,用皂荚揉出泡沫,将那一头柔顺的乌发报复般地蹂躏着,抓得头发打结也没停。
他却仍是面不改色,只突然开口道: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