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对老夫妻，她的心突然变得很乱、很糟糕、情绪一度几近崩溃。

因为她终于发现，只要对他的爱还有执念，那么，她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自由。

所有的那些感慨、所谓的豁达——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或许自我欺骗得久了，自己都当了真！

她此刻完全不敢想象跟张扬一起变老的样子，会吗？他们会这样一直在一起，拥有彼此，直到老去的吗？

不会的。

没有承诺，没有现实的羁绊，他们不可能相伴到老，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她。

那份不舍突然而至，异常的强烈。

李良子痛苦地发现：原来她内心一直渴望的，但是也一直不敢奢求的——就是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啊~

回到房间，李良子状态明显不对，她躲在黑暗里，怔愣地看着月色笼罩下深黑色的大海，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张扬慌乱地开了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走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李良子没说话，却突然垂头啜泣起来，她顺势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周围充斥着他的气息。

张扬心头一紧，顺势把她圈在怀里，小心地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低声说：“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自己拧巴，既不敢给他承诺，又无法面对他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

理智和情感在她的内心博弈了许久，最后，她终于轻声说：“张扬，我想试试，试试一直在一起…”

她渴望跟张扬一起变老，她贪恋这种美好，她舍不得跟他分开。

她想要每年跟他一起旅行，去很多很多地方，拥有很多的回忆，直到老去…

但是与此同时，那些委屈、害怕、不甘心挣扎着冒出来，心底一个声音在骂她：下贱、不值钱、又给别人递刀子来伤害自己。

她的思绪纷乱、混杂、矛盾。

她只能无助地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她再次选择把自己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

张扬抱着她，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本能地感受到李良子的痛苦和挣扎，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沉默着。

过了好久，他吞了吞嗓子，轻声而温柔地说：“良子，你不需要勉强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终于把心一横，抬起头看着他，豁出去了：“张扬，再给我们两年时间，如果我们还在一起，就结婚。”

他看着她，此刻因为过于意外而显得不知所措，反倒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他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有多难，他更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有多重。

他试着用调侃的语气轻松道：“其实我真的不在乎那一张纸，我在乎的是我们，其实怎么都好，或许没有那一纸证明，我还会更有动力，给你更多的爱和新鲜感。”

李良子知道他在顾虑她的情绪，于是她诚实地说：“是我，是我想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也是我，想要和你结婚。”

张扬没说话，他的眼眶却渐渐有点红了，他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定定地看着她。

“那你可想好了，我不可能离婚，结婚了就一辈子在一起，你就算中途反悔，也不可能分开。”

他把她的手放在胸口，李良子感受到他热烈有力的心跳。

她眼里含着泪，却笑了：“不反悔，结婚了就是一辈子，你也一样，再也分不掉了。”

他们相视而笑，而这份笑意里含着一份对彼此郑重的承诺。

从马尔代夫回来之后，两个人之间那股绷着的劲儿松了。

以前他来，她尽管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有个数，倘若超过天数，她总归寻个理由提示他该走了。

直到有一次，他一连住上三四天，直到人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那点介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十月份的一个周末，一大早，张扬弄好早餐就要走，李良子刚起，还有些没睡醒，本能地脱口抱怨道：“干嘛那么急，一大早，饭也不吃就走？”

张扬在门口穿鞋，回道：“新房那边施工，跟工人约好了一大早过去。”

李良子坐在餐桌旁，正在剥鸡蛋，闻言手一顿，犹豫了一下，说道：“哦，那装修的怎么样了，有照片吗？”

这还是李良子第一次问起，张扬在门口有点怔愣，他顿了顿，试探着说：“硬装都快弄完了，要不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给我提点建议啊？”

出乎意料的，李良子直爽地应道：“好啊，我今天就有空，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张扬闻言顿住，他低头笑了笑，反而把鞋脱了，又折返回来，坐在餐桌旁。

李良子嘴里塞了半个鸡蛋，眼睛微微睁大：“你不是着急吗，怎么还不走？”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要去他的新房看看，他怎能不高兴？于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道：“也没那么急，等你一会，咱们一起过去。”

李良子有些着急地把鸡蛋塞嘴里，又赶紧喝了口粥，站起身含糊着说：“那也行，我现在收拾一下，马上就好，你先下去热车吧。”

张扬不慌不忙地把人按在餐桌旁，温声道：“不差这一会儿，好好吃饭，情况特殊，让他们等咱们一会儿。”

直到她吃好了饭，二人这才一同驱车前往了张扬的新房。

一晃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份，张扬的新房硬装已经全部完成，开始着手软装顺便挑选家具。

入了寒冬，夜渐渐长了，李良子每日早出晚归的，更显辛苦。张扬便试探着想要劝她明年搬过来与他同住，他当时买这里便是看重它的地理位置优越，距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步行不过几分钟。

“这样你上班方便点，早上也能多睡会儿。”他没有说得很强势，而是带着点审慎，更像是给她提一个可供参考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