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宫里回来之后,李小菲在听竹院躺了整整三日。
付医官的药很管用,每日早晚两回诊脉,药方换了两次,到第三日上,她身上的虚汗已经退尽了,脸色也缓了过来。只是燕徊自那日来过之后,便再没露面。她问小顺子,小顺子说王爷这几日不在府中,也不在宫里,似乎是出盛京公办去了。
“去哪儿了?可说什么时候回来?”李小菲问。
小顺子摇了摇头:“王爷走之前只跟冯总管交代了几句,旁的没跟奴婢说。”
李小菲没再追问,只是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架紫藤发呆。她今年似乎是流年不利。正旦朝贺,先是被静妃当众刁难,又被人在香里动了手脚,险些失了清白。要不是燕徊来得及时,她不敢想后面的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已经淡了,可心里那道印子还在。她叹了口气,想着改日得空,该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这一日午后,她正靠在床头翻看新戏的稿子,春月进来禀报,说家乐班的云竹姑娘带着晚棠和玲珑来了,在院门口候着。李小菲放下稿子,理了理衣裳,让春月请她们进来。
云竹走在最前头,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褙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晚棠跟在她身后,捧着一篮子鲜果,玲珑则抱着一只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红梅。三人进了门,先给李小菲行了礼。云竹道:“乡君,听说你从宫里回来感染了风寒,前两日我们几个就想来看看你,只是冯总管说乡君需要静养,我们只好多等了几日。乡君可不要见怪。”
“怎么会。”李小菲笑着让她们坐下,“我那日是第一次参加那样的朝贺,心里难免不安,恰好又赶上小日子,受了点风,就有些不舒服。不过不打紧,已经好了。多谢你们惦记。”
“那就好。”晚棠把鲜果放在桌上,神色诚恳,“乡君还是要注意身子,我们可还等着乡君回来教习呢。”
李小菲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如今我也大好了。这样吧,从明日开始,咱们把新戏再打磨打磨,争取排到最佳状态。等王爷那边忙完了,兴许还有用得上这出戏的时候。”
“真的?”玲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些日子乡君不在,我们自己练着总觉得差了些火候。”
“差在哪儿了?”李小菲问。
“还是离魂那折。”晚棠道,“我唱到:人到中秋不自由,这句的时候,总觉得气口不对,唱出来太硬了,不够凄婉。我自己琢磨了好几日,也没琢磨透。”
李小菲想了想:“你把那段唱一遍我听听。”
晚棠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她唱到“人到中秋不自由”的时候,果然气口没找对,高音上不去,低下来又太闷,整句都显得生硬。
李小菲听完,摇了摇头,“这句力用的不对。得收着唱。不自由三个字,前面两个要轻,最后一个字要拖,拖到气息快断了的时候再收,那才让人觉得你唱不下去了。你自己都唱得太圆满,观众听着就不觉得苦。”
晚棠愣了一下,照着李小菲的提点试了一遍。气息一点一点地收,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唱完之后,云竹和玲珑都拍手叫好。
“这就对了。”李小菲笑道,“你嗓子好,就是太用力。往后收着些,唱词反而更走心。”
几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小顺子匆匆进来,躬身道:“乡君,门口有位自称杏子的姑娘求见,说是乡君在城南的旧识。”
李小菲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杏子?快请她进来!”
小顺子应声去了。不多时,一个圆脸姑娘跟着他走进了院子。杏子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碎花袄裙,头发梳成两条辫子,用红绳扎着,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神色。她走进屋里,看见李小菲靠在床头,眼眶便红了:“宝儿!我听说你病了,急得不行,今日才得了空来看你。”
“我没事,已经好了。”李小菲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坐。”
杏子在床边坐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脸色虽然还有些白,可精神头不错,才松了口气:“你可把我吓坏了。前几日我姑妈从外头回来,说听人讲宁王府的李乡君在宫里出了事,回来就病倒了。我听了急得不行,想来看你,又怕王府门禁严,进不来。今日实在忍不住了,才壮着胆子来试一试。”
这事传的这么快,怎么连外头都知道了?
李小菲面上不显,心中暗暗吃惊,宫里的事发生才几日,且还有太子和燕徊及时封口,就这么着还是传到了宫外。
“你怎么不早来?”李小菲撇开脑中的念想,拉着杏子的手笑道,“下回别怕,直接来就是了。跟门房说找听竹院的李乡君,他们不会拦你的。”
杏子点了点头,把蓝布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包桂花糕和几样小点心:“这是我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你补补身子。你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李小菲接过包袱,放在膝上,心里暖融融的。她让春月给杏子倒了茶,又让人搬了张绣墩来,让她坐下说话。云竹和晚棠几人见她有客,便起身告辞。李小菲道:“那明日午后,咱们在遏云轩见。我把离魂那折再细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