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谁这么大胆？”

“谁知道呢。这种事，宫里每年都有几桩，咱们外头的人哪里知道底细。不过听说那位乡君倒是因祸得福。宫里这几日死了好几个太监和宫女，动静闹得着实不小。”

李小菲站在偏殿门口，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实在有些不好受。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说话的人，只低声对春月说了一句：“走吧。”春月也听见了那些话，脸色有些不好，可她没有多问，只跟着李小菲往外走。

出了寺门，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松针和香火混在一起的气味。李小菲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闲话她管不住，宫里的事传出来，被人添油加醋地嚼舌根，她也拦不住。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那日在那间屋子里闻到的甜香，想起浑身发热、头晕目眩的感觉，想起燕徊踹开门时那张铁青的脸。她攥了攥手指，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乡君，”春月跟上来，小声道，“那些人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会瞎传。”

“我知道。”李小菲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走吧，我出去透透气。”

她沿着山道往下走，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山道旁的茶棚里，燕徊正坐在一张竹桌旁喝茶。他面前坐了一个人，穿着灰蓝色布衣，看打扮像个行商。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燕徊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那人说了几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燕徊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只问了一句什么。那人又答了几句，燕徊才把布包收进袖中，摆了摆手。那人站起来，朝燕徊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小菲走到茶棚边上，燕徊已经看见她了，朝她抬了抬下巴。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春月和小顺子识趣地退到旁边。燕徊给她倒了杯茶，问：“拜完了？”

“王爷没走？”李小菲没有回答燕徊的问话，她有些惊讶地反问燕徊。燕徊之前不是说有急事需要处理的。

燕徊“嗯”了一声，又解释了一句：“临时改了，等你一起回去。”

李小菲心里一暖，眉眼间不由带出喜色：“多谢王爷。”她犹豫了一下，把方才在偏殿门口听到的那些闲话说了一遍。燕徊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宫里的事，传出去是迟早的。那些闲话你不用管，左右翻不出什么浪来。”

“嗯。”李小菲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燕徊声音放缓了些，“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

“方才我见王爷身边有人，不知是什么人，王爷是约了他在这里见面吗？”

李小菲试探着问了句。她虽然和燕徊之间挑明了那层窗户纸，也知道燕徊喜欢她。可她心里还是没底，燕徊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个王爷，她总觉得和他还隔着一层。燕徊认为将她护在身边就好，但她也想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燕徊看了看她，问了句，“你想知道？”

李小菲点点头，“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些事你知道了徒增烦恼。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他顿了顿接着道：“前些日子你在宫里出了事，我就让人查了那药的来历。此系前朝西域妃子为了祸乱朝纲，暗中用“催情迷魂散”搅乱后宫，事情败露后前朝皇帝下令彻查并焚毁所有西域药物。但是有些东西当时并没有销毁干净。前朝灭亡后，所有宫人都被遣散出宫。其中有个姓穆的老嬷嬷，她曾伺候过太妃，出宫后她无处可去，辗转进了秦王府当差。秦王府的人通过她，弄到了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催情迷魂散”配方或成品。这几日我让人暗中查了，已经找到她的下落。她在淮南的一个庄子上住着。我让人盯着她，先不动她，等那边查清楚了再说。”

原来这样。李小菲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这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她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吧，我们回去了。”

燕徊也站起来，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山道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李小菲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远。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偏殿里许的那个愿，给他求的平安符，如今就躺在自己怀中。她扭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他正望着前面的山路，面色淡淡的，眉间却蕴着一抹柔和。她伸手入怀，取出那个平安符递给他：“这个给你。”

燕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答应你的，给你求的平安符。”李小菲又往前递了递。

燕徊伸手接过，垂眼看着手中的平安符，目光十分专注，指腹在符面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你不喜欢吗？不喜欢，那还给我。”李小菲见他只盯着符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伸手去夺。没想到燕徊侧身让过，将平安符顺手放进怀中。

“我可没说不喜欢。”燕徊将符放妥帖，这才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李小菲脸颊一热，不自然地别开眼：“你看着我做什么？”

“傻丫头。”燕徊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头在她发上吻了吻。

“谢谢你，宝儿。”他声音低低的，“我很高兴。”

李小菲顺势抱住他劲瘦的腰，将头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山间四野静寂无声，身后随从们都自觉转过身去，护卫们也都低头望着脚下。

回到王府已是午后。燕徊又出去了。李小菲回了听竹院，刚坐下来歇了歇脚，小顺子就来禀报，说冯进喜求见。

李小菲让他进来。冯进喜进门行了礼，从袖中取出一份帖子递上来：“乡君，这是越王府送来的帖子。”

李小菲接过来看了一眼。帖子上写得客气，说越王妃想请李乡君过府一叙，日子定在下月初三，说是想请乡君讲讲新戏的事，越王妃也喜欢听戏。她放下帖子，看着冯进喜：“越王妃？怎么忽然想起请我了？”

冯进喜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越王妃平日里不爱走动，跟京中各府来往都不多。这回递帖子来，怕是越王的意思。王爷出门前留过话，说凡是跟越王府有关的事，都要先禀过他。这帖子，乡君先别回，等王爷回来拿主意。”

李小菲点了点头，把帖子收好。她想起那日在东宫听燕徊说的那些话——老二在淮南装老实人装了这么多年，暗地里却把手伸进了宫里。如今他通过越王妃递帖子来，想请她过府，只怕不是真的想听戏。她低头看了看那份帖子，忽然觉得那几行客客气气的字底下，藏着更多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