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徊这次出去得有些久。这一日，李小菲从遏云轩回来，将新戏的手稿放在桌上，起身转了两圈。院子里的画眉有些无精打采，蔫蔫地像是睡着了。李小菲站在笼子边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好无聊？他离开了好几日，都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也想他了？我可不想。他都不想我，我为何要上赶着想他。”

“你不想谁？”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小菲一惊，急忙转身，就见燕徊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玄色骑装，袖口和靴面上沾了一层细灰，显然是赶了远路回来的。

“你，你回来了？”李小菲有些结巴。

“嗯。”燕徊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你方才说不想谁？”

“没，没谁。”李小菲心口不由一悸。

“你可大好了？”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付医官说已经大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燕徊上前揽过她的肩膀：“虽然好了，但也不能大意。这处风大，虽已不落雪，寒气却逼人，你连件大氅都没穿。”说着脸色一沉，沉声呵斥在边上候着的丫鬟，“你们是怎么服侍的？还不去给乡君拿氅衣！”

春月和几个小丫鬟脸色一白，急忙跑了下去。

“你可别怪她们，是我觉得不冷，才不要穿的。”李小菲急忙解释。她没料到燕徊会动怒。平日他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她几乎都忘了这人沉下脸来有多吓人。

“去那边坐下说话。”燕徊揽着她在廊下背风处坐下。

春月拿来一件灰狐毛斗篷，燕徊接过去，披在李小菲身上。有小丫鬟上了茶，李小菲捧着茶盏，笑道：“殿下这些日子辛苦了。”

燕徊心中受用：小丫头总算知道关心人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我出京办了点事，走得急，没顾上跟你说。”他没有细说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李小菲也没有追问。

“殿下饿了吧？先吃饭，有事吃了饭再说。”说着，她让人去厨房传饭。两人就在听竹院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席间她提起想去庙里拜拜的事，燕徊听了，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哪座庙？”

“城西的静安寺。春月说那里求平安最灵。”

燕徊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多带几个人，我让陈平跟着。”他顿了顿，“正好我明日也要去城西办点事，顺路送你过去。”

“真的？”李小菲有些惊喜。燕徊平日那样忙，明日怎么会正好去城西办事？莫不是寻了个由头送她？想着，便又问：“王爷平日里也去庙里参拜吗？”

燕徊低声应了一声：“皇祖母信佛，我在京城大佛寺有供奉，曾陪祖母去过。”

“那我也给王爷求个平安符。”

“好。”燕徊很爽快地答应。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散了。

第二日一早，李小菲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着那支白玉牡丹簪，带着春月和小顺子出了门。燕徊在角门等着。今日他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披着玄色内嵌紫水貂毛的大氅，没带仪仗，只带了陈平和四个护卫。一行人往城西去了。

静安寺在城西半山腰上，山门不大，香火却很旺，远远就能看见山道上三三两两的香客，有提着香烛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老人，也有穿着长棉衫的读书人。李小菲下了马车，在山门前环顾四周，只见山野残雪未消，寺门前两棵百年常青松柏衬出古寺的静穆；左侧一道陡坡向上，坡后应是寺院后山。院墙低矮，几枝冬梅探出墙外，枝头压着薄雪，雪间红梅点点。

“太美了。”李小菲指着那片梅花。

燕徊顺着她的手势看了看，笑道：“这不算什么。下回我带你去盛京有名的梅园，那里才是人间胜景。”

“好呀！”李小菲爽快答应。她收回目光，仰头看了看寺院山门。山门不大，台阶却高，上头匾额已有些年头，漆色斑驳，不过“静安寺”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王爷，去忙吧！我进去了。”

“服侍好姑娘。”燕徊翻身上马，交代了几句，便和随从打马而去。

李小菲带着春月和小顺子进了寺，几个随行护卫留在外面。大殿里香烟缭绕，佛像庄严。李小菲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她求的不多，只求往后日子平安顺遂，求阿爷阿奶身体康健，求崔家班那些人好好的，求燕徊出入平安。念完，她又拜了三拜才站起来。春月替她添了香油钱，小顺子在一旁替她点了三炷香。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那三缕青烟袅袅升起，慢慢散在大殿的空气里，心里忽然觉得轻了些。

从大殿出来，她又去偏殿转了转。偏殿供的是观音，香案上摆着几盘鲜果，几个妇人正在跪拜。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着现在人多，等会儿再来参拜，正要转身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前几日宫里出了事，好像跟宁王府那位新封的乡君有关。”

李小菲的脚步一顿。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什么事？我只听说那位乡君朝贺那日好像身子不适，半途就回府了。”

“哪里是身子不适。”头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听我表姐说的，她在宫里当差。说是那日有人在香里动了手脚，想把那位乡君和太子爷……咳，你懂的。幸亏宁王去得及时，没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