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风云坐回床上,看着不远处的镜子。镜中的他面色疲惫,但腰背挺直,气色尚可。
“状态挺好的,为什么……”为什么面对度云时,会出现心跳加快的现象。
他暂时想不通。
至于感情方面,林风云只是心中划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否决了。毕竟他铁直,喜欢姑娘。
镜子很大,是一米多高的尺寸,镶嵌在衣帽间的外墙上,正好可以照到床尾位置。因为天已经黑了,即使开着灯,照出的人影也有些昏暗,仿佛镜像边缘浮着一层灰色。
这是一种视觉错觉,很常见,林风云并不在意。
他揉了揉肩颈,膝盖和肩膀都有些酸疼,心里估摸着度云也该洗完了,他起身去拿换洗的衣物,于是朝着衣帽间走,离那面镜子也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镜像中那原本看起来不太清晰的五官也越加清晰起来。镜中他还穿着出门时穿的藏蓝色卫衣,牛仔裤显得腿又直又长。
优越的身材比例,使得他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物,依旧气质出众。
他忍不住臭美了下,拉了拉卫衣的袖子,让衣服更加周整一些,随即习惯性地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
发丝微微散落在额头,带着几分随意洒脱。
很帅。
可很快,他的手就僵住了。
瞳孔缓缓扫过镜子中的那张脸,只见原本属于他的五官在一点点扭曲变形,如同石子落入原本平静的湖面,晕开一层层涟漪。
直到那眉眼鼻唇,一点点变成陌生的模样。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反应过来顿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涌上心头。他看见镜中那人身上浮现的黑雾,如同锁链一般将镜中人牢牢锁住。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镜中人长了一张和度云一模一样的脸。
墙上时钟发出咔咔的转动声。
很快,林风云眨眼之间,再次朝镜子看去时,里面的人已经变回了他自己的样子。
刚刚……是错觉?
如果是错觉,未免太真实了。
他此刻也不敢进什么衣帽间了,重新退回到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
度云洗完出来,就见他坐在床上,如临大敌一般,忍不住笑道:“见鬼了?”
“……没。”林风云摇了摇头。
隔了一会才说道:“……估计是看见尸体,有点神经衰弱。”
度云也就没问什么。
“我有点累。”
“累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林风云扯了扯嘴角,“你去帮我拿下睡衣,就在里面。”他指了指衣帽间。
度云皱眉看着他,看向衣帽间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一步步走进。
林风云也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余光看着镜子中映出来的两人的身影。
很正常,他的脸依旧是他的,度云的脸也依旧是度云的。
他忍不住想,或许真的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刚才那一幕太真切了,真切到他不敢把话直接说出口。他怕自己一说,度云会觉得他疑神疑鬼;更怕自己没说错,那镜中那张脸真和度云有什么关系。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荒唐。度云救了他,他总不能转头就质问。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
度云仿佛没察觉异常,朝着衣帽间走去,轻车熟路地拿了一套灰色的睡衣出来。他的动作熟练,仿佛对整个房间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林风云只要细心点就能发现这一点。
奈何他全身心都盯着镜子,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喏,是这套吧?”度云拍了下林风云的肩膀。
“嗯,对。”林风云接过衣服,随即再次看向镜子。
风平浪静。
“看什么?”度云突然笑道,“这镜子里有什么?”
这一笑,带着一种看穿后不揭穿的说笑。林风云抬眼看了度云一眼,几乎瞬间就意识到度云看出了他的防备。他打着哈哈,“我看看我们俩,谁更帅,攀比攀比。”
攀比?
度云一时间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无奈。
从小到大,林风云一心虚就胡说八道的习惯是半点没改。
他看着林风云,微微一笑,“当然是林先生你长得更好看。就是……”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捏住林风云僵硬的肩膀,一字一顿,“就是,疑心病太重!”
话落,手上用力将林风云扯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经结出掌印,一下拍在镜子上。瞬间,镜子裂痕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似人非人的尖叫声。
但很快一股红雾从镜中蔓延,那裂纹在眨眼间被修复。
林风云被吓得退后几步。
度云则从怀中掏出黄底符纸,贴在镜子正中间,那红雾便如同被禁锢般,在镜子内部横冲直撞,却根本挣脱不开。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老宅里的人。
很快,林建国和李叔就出现在门口。但奈何门被从里面反锁上,根本打不开。林建国于是拍门喊道:“风云?在里面吗?”
林风云被这一嗓子喊回神,看着镜子中的诡异景象,不愿将父亲和李叔扯到这种事情上来,急急忙忙回了一嗓子,“在。”
“刚刚什么动静,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风云环顾四周,“洗澡摔了一跤。”
林建国皱眉,直觉有些不对,“把门打开。”
林风云却又说道,“在自个家呢,你别担心了,爸,先去忙吧,我好着呢。”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但林风云毕竟大了。
打发走林建国后,林风云这才惊觉冷汗已经浸没了后背。镜子中那团发红的雾气,此刻已经焉巴巴地缩在镜子一角,没有任何动静。
“接下来要怎么办?”林风云看向度云。
度云:“……不做什么。”
“啊?”林风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指着那团红雾,“就这样?”
得到肯定回答后,连忙摆手,“这晚上还睡不睡了?”
度云不回话,只是冷静地看着他。这一看就看得林风云不好意思,“这镜子,哪想到会有这玩意儿……不是不告诉你,我以为看错了。”
度云却不见多少怒气,只是笑了一声,“林先生,如果你不信任我,这笔买卖怕是做不下去了。话又说回来,我走了,你要怎么应对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直白,林风云一时语塞,整个人都低着头。他不擅长哄人,最后只得小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错……我给你加钱,算作你的精神损失费。”
度云见他这样,语气幽冷,“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林风云很小声地道:“解决不了所有,解决八成也行……”
度云:“……”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林风云没有睡意。与人闹矛盾并不舒服,即使度云是拿钱办事的道士,但这些天以来,他早将对方当成朋友。
度云背对着他,他忍不住凑过去一点,可他一靠近,度云就挪开,反复几次,他认命地躺回原位。
好大的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