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天晚上,度云生气了。
或许是他对这位继弟太好,竟然宠得人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林风云平躺在床上,微微偏头,露出洁白的脖颈。度云手指落在那温热跳动的脖颈上,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控制不住地多摸了几下。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这么暖的体温。
他盯着那张睡得很沉的脸,手指从脖颈移到林风云的唇边,似有若无地划过唇瓣。他很快停住动作,盯着那手指,忍不住搓了搓。
那么胆小害怕的一个人,却气血充盈。
“身体真健康。”他喃喃自语。
之后整个人化为一股黑雾,从林风云耳朵飘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风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度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状态和昨天早上相比,完全反过来了。林风云萎靡不振,度云却精神挺好。
林风云后颈还有些发凉,耳道深处隐隐发痒,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过。他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却什么也没揉出来。
到了楼下,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完全一个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
度云是故意不理。
林风云却也是生气了。昨天夜里林度厄冷丝丝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问他为什么不看他。
他全身都无法动弹,自然也回不了话。结果这个不讲理的,竟然咬定他嫌弃他,整个人都好像疯了。
总之,他很不舒服。
沙发柔软,林风云从桌子上拿了根香蕉,一边吃一边打量旁边的度云。
度云面色清冷,微垂眼眸,无喜无悲。
度云曾经说,林度厄不能离开事故发生地临城,也说过只要有他在,那位继兄就拿他没有办法。可昨夜林度厄却找了过来,还偏偏在他和度云吵架后找过来。这其中没有度云的原因,他可不信。
也太不负责了。他忍不住腹诽。
昨晚吓得不清,而且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林风云气过一阵,将香蕉三口并作两口地吞下,那气性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像老板的老板了。
他起身坐在度云身边,“道长,吃根香蕉消消火。”
度云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林风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那团红雾要怎么处理啊?”
“还记得你的车祸吗?”度云却突然问道。
话题跳转得太快,林风云有点没反应过来,“这雾……和我的车祸有关系?”
度云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这事还需要查一查。”
得,徐元元的事情还没有搞明白呢,又来一件事。
这还不算完。
林建国那边给他带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那时候,林风云去上洗手间,听见林建国在和人打电话,“已经按照说的布置好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风云就听见他爹无奈地笑了笑,“当初你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才是真信了。”
信什么?说什么话?
林风云一头雾水。
“爸,你和谁打电话?”
林建国刚挂电话。
“没谁。”
“没谁?”林风云有些不信。
林建国叹了口气,“就是个看风水的先生,你哥的墓地就是他给选的。正好明天去拿了你哥的骨灰盒,让那先生去看看,做做法。”
先生?
真材实料的先生哪那么好遇到。
“爸,你不会被骗了吧?”
林建国闻言眼睛一瞪:“胡说八道什么?先生和我有几十年的交情了。对了,他逢年过节的还都会给你准备礼物。去年春节你的摄影机就是他送的。”
说到摄像机,林风云愣了一下。
“是徐叔叔?”
“对,是他。”林建国道。
“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小时候。”林风云唏嘘。
就算徐叔叔不会风水,只是个骗子,依照他对林风云多年的挂念,林风云也能捏着鼻子当不知道。
“你徐叔叔出自道门大派清风派,”林建国感慨,“多年未曾离观了,若不是你继兄之事,他不会走这一趟。”
什么?什么观?清风观?这不就是度云的道观吗?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
而与此同时,白云市火葬场,中午11:43。
一辆黑色车缓缓驶入其中,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半百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休闲运动衣,整个人举手投足间,气质清正悠扬,让人不敢小觑。
他一下车,原本正午时分炎热的气温,都变得凉爽起来。
“您来了。”穿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迎上去,“董事长已经在里面等您。”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得这么慢。”进到室内,那位董事长站在一见人就讥讽出声。
“嘴还是这么毒。”中年男人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什么样子?”董事长颇有兴趣。
“你不会想知道。”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快干正事吧,我这两天赶时间。”
两人于是打开门进入焚化炉区域。
一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从遗体停放间推出来,放在两人面前。
董事长挥挥手,在场的其他人都自觉地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那具尸体?”中年男人上前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嗯,很邪门的尸体,被冷冻半个多月了,身上却没有半点腐烂,就像他只是睡着了。”董事长叹了口气,“一开始,只当是冷冻保存得当,结果……”
时间回到昨晚。
焚化炉发出嗡嗡的热浪声,随着工作人员将炉口拉开,林度厄的尸体当着他的面,被粗暴推入其中。
火势瞬间加大,熊熊燃烧。
林风云不忍再看,随即离开。
他离开后,火葬场的工作继续。遗体静置燃烧了整整1.5小时,工作人员才打开炉子查看。
这一看可就傻了眼。
只见滚烫的热浪席卷之后,里面的尸体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脸上的气色都变好了,嘴角似乎比推进去时更红。
负责的工作人员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