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一个人留下了。

沉闷的海浪声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响，风带着说不清的凉意将他整个人几乎打翻，肺里是冷热交替的。

周确跌跌撞撞往回跑，耳边听到的海浪声渐渐与他们分手两个月后那个夜晚电话里面传来的海浪声重叠。

他不敢停下来。

他喘得很急，越跑越快，却越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

怎么能把沈明姜一个人留在海边？

她明明······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

晚上的大海激的人浑身窜起一股凉意，明明和白天一模一样的大海，到了晚上就让他有一种“被看着”的感觉，毛骨悚然。

不是旅游旺季，距离太阳升起来的时间还早，没什么人爱吹冷风，即使有微弱路灯，观海沙滩上空无一人。

到刚刚他折返的位置，果然没有人。

周确感到一阵心悸，沈明姜明明说会等他。

花束已经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周确大喊着沈明姜的名字，无人回应，他慌忙地四处张望，远处空无一人。

他心里涌上一阵悔意，自己怎么会单独留下她一个人？

周确连鞋都没脱，跌跌撞撞冲进海里，在海浪翻滚中寻找沈明姜。

沙子和水灌进鞋子里，外套被风掀起来，海水渐渐没过膝盖，裤腿全都湿透，沉甸甸地拽着他，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周确心如死灰。

他分明只是走到了海水刚刚没过膝盖的水域，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水一样，朝他挤压过来，胸腔生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明姜的心性他是知道的，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确一边喊一边往大海的深处找，越往水深的地方跑，感觉脚下拖拽的力量更大，他不敢停。

暗夜的海上只有不停翻滚的海浪，沙滩上空无一人。

直到水淹到大腿处，还是没有找到人，只摸到一个漂浮的塑料袋。

周确还是往前面冲，水花被他的动作劈开溅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个更咸。

浪打在他身上，周确只抓住了满手的海水，风卷走了他的声音，什么都没带来。他抬头去看四周，眼神已经没有焦点。

整个世界只有黑，只有浪，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天与海糊成一片，被水沾湿的身体已经冻僵。

······

远远地，岸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周确眼球微不可察地晃动一下，他看不清远处的身影，只感觉岸边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然后又远远地靠近他。

好像是在跑。

又是在叫。

一边跑一边叫。

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遮盖了一切，让他看不清来人，在对面那人的眼里，仿佛他只是站在海里发呆而已。

周确用力眨了两下，水珠滴落，他终于看清了远处的身影。

沈明姜在岸的那边跑，整个人好端端的，能跑能跳。

酸楚自小腹而上传遍全身。

又一个浪打过来，脸上溅了些水。周确终于清醒过来，迈开步子，似乎是被无穷无尽的水推搡着，挤着，被迫回到岸边的方向。

周确红着眼看着沈明姜一脸焦急地朝他跑过来，喊着他的名字。

一步一步朝对方的方向走，他说，“你别过来。”

好在对方如他所愿真的不动了，只是站在水和沙子的交界处，焦急地望向他，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担忧，问他，“你下去干什么？”

海浪声持续不断起伏，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沉了下去。

海浪声将他的哭声淹没。周确听到澎湃海潮，看到海浪翻涌，不知怎的，感觉这夜晚太他么难捱了！

踩着水上岸，他没感觉到全身都湿透了冻僵了，反倒是升起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明姜跑过来想扶他，也被他动作很快地避开。

四月的天气还很冷，他身上有水。

身体失去重心，周确动作仓皇地跌坐在沙滩上，垂着头，声音小得几乎让沈明姜听不见，语气不容置喙，是生气又或者是埋怨，“你别碰我！”

日出当然是没有看成，在前台奇怪的眼神中，周确带着一身戾气又另开了一间双床房，将沈明姜连带着她的全部东西一块打包丢进房间，自己进门之后一句话不说就把门反锁了去找衣服。

直到意识到站在房间角落里的沈明姜盯着他这边似乎是在打探他的情绪，周确丢下一句话进了浴室，“呆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