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得借刀心转冷,誓让旧恨众人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些。
也许是在那五年里,她需要记住太多东西——记住谁踩了她的裙摆,谁往她碗里吐口水,谁在她路过时伸脚绊她。记住这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的鞋,记住他们笑的弧度,记住他们每一个看不起她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只是想记仇。
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记仇,是等着这样的一天。
“虞凝冬?”那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停下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匕首,没有拔出来。那人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掂了掂。一只锦囊,素色的,灰扑扑的,和她这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衣裳一个颜色。“听说你恨虞瓷?”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只锦囊,看着它在那个人手里一上一下地跳,像一颗被抛起来的心脏。那人等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风都停了,久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我这里有些好东西,”那人终于又开口了,把锦囊递过来,“能让人暂时封住灵力的灵针和封着怨气的符咒,还有一点迷药。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喝下去一盏茶就发作。人看起来像睡着了,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这只手她见过,在金光雅的院子里,在那个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的管事身上。
一模一样,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金光雅,眉山虞氏现任家主夫人,兰陵金氏旁支出身的贵女,虞琏的母亲。
她需要自己这把刀。
她要用一个旁支女孩的恨,去削另一个碍眼女孩的光。
金光雅根本都不需要脏自己的手。
她只需要找一个心里有怨的人,递一把刀,然后站在旁边看。看刀落下去,看血溅出来,看所有人都在猜这把刀是谁递的,谁都猜不到她头上。
好算计。
虞凝冬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那人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巷子里又起了一阵风,把她袖口磨破的线头吹得飘起来。
她没有接。
“我能得到什么?”她问。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片刻之后,那人又笑了,这回的笑声比方才真了几分,像是觉得有了几分趣味。
“你想要什么?”
虞凝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道疤还在,白白的,细细的,在暮色里泛着光。她想起五年前跪在廊下捡碎瓷片的那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旁边那些人的笑声。想起虞琏隔着门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的,不急不慢,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我想要,”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再也踩不到我头上。”
那人笑停,交代了几句算计就把锦囊塞进她手里。
“那就拿着。”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那灵针和符咒是从温家弄来的,查不到源头。路上用的时候,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