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源头。
虞凝冬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她知道那个人的话没安好心,那东西也许真是从岐山弄来的,她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强调是温家的——温家势大,温家蛮横,被温家得罪了也无处说理。
可那个人不知道,她记住的,不只是那只手、那个站姿、那只靴子。
她忽然觉得好笑,五年了,她还记忆犹新。
金光雅一定不知道。在金光雅眼里,她只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给块骨头就会摇尾巴,踢一脚就会夹着尾巴跑。
她恨谁,想报复谁,想怎么报复,金光雅不在乎。金光雅只在乎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帮到自己和女儿,她甚至不在乎这把刀砍完之后会不会断。
断了就断了,一条狗而已。
可虞凝冬不做狗,她是握刀的人。这把刀,她想砍谁就砍谁。金光雅想借她的手砍虞瓷,她偏不,她要砍虞琏。
不,她要让所有人都疼。虞琏疼,虞瓷疼,金光雅也疼。她要让这五年咽下去的东西,在合适的时候一次吐干净。
虞凝冬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锦囊在她手心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她攥了很久,久到掌心出了汗,锦囊都被攥湿了。
虞凝冬把算计塞进袖子里,回了望帝金阶;把蜜饯送到虞琏房里,一切如常。
赶路后睡在途中客栈的晚上,虞凝冬躺在床上,把那个锦囊又摩挲了一遍。
五年了,她以为她已经被逼学会了做狗认命。
可虞瓷回来了,带着那把没有出鞘就赢了虞琏的剑,带着云梦江氏的庇护,带着所有人仰望的目光。她站在厅堂里用虞家族学里人人都会的拂花拆了虞琏的上品灵鞭,轻飘飘的,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虞琏的脸色惨得像白纸。
比试时虞凝冬站在角落里,看着虞琏发抖的手指,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看着她眼底那簇火烧成灰烬,又死灰复燃。
她忽然也不想让虞瓷太好过了。
不是为虞琏,是为她自己。
那不是恨,是——她也说不清。
虞凝冬只是觉得,这五年她咽下去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胃里装不下,多到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她需要一个出口。不管这个出口是谁递的,不管这个出口会通向哪里。
她只是一个需要出口的人。
五年前虞瓷用一句话揭穿了她,五年后虞瓷用一次拂花又轻飘飘拆了欺压她五年山,让她们感受着从云端跌进泥里,可只有自己被所有人她一脚。虞瓷没有做错什么,可虞凝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把这五年的恨、五年的屈辱、五年的忍气吞声,全部倒出去的理由。
虞瓷就是那个开端。
房门被重拍了一下,是虞楚尧在外面喊她。虞凝冬眼里浮现厌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道疤在光线里泛着白。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两天,到云深不知处还剩两天。
她等不及了,又换上了一副从前的乖顺模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