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震动渐渐平息了。
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黑色能量,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似的,一缕一缕往凹槽里缩。祭坛上残余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一颗接一颗暗下去,像灯被逐个关掉。
那枚紫黑色的晶核安静地躺在凹槽中央。
此刻它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球,表面光滑,颜色深沉,在透过裂开屋顶落下来的光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没有符文闪烁,没有能量波动,连温度都降了下去。
三名灵潮教成员已经没了踪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大概是在虚影被压制回去、祭坛符文开始崩溃的时候。林倦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厂房,没追。跑就跑了吧,现在不是管那些人的时候。
陈峰还站在祭坛旁边。
他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那枚晶核上,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念咒时的姿势,五指微张,悬在半空,像一只被冻住的鸟。
林倦没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触手的残骸还缠在上面,已经没了活性,像干枯的藤蔓一样软塌塌的。林倦弯腰,扯了几把,把那些东西扒拉开,布料上留下几道焦黑的印子。
然后他走向那块巨石。
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陈峰没有说话,空气里没有风声,连屋顶偶尔掉下来的碎石都像是刻意放轻了。
林倦走到巨石前面。
石头很大,差不多有一张桌子那么宽,棱角分明,压在地面上,边缘还有几道裂纹。石头的颜色很深,是那种混凝土里掺了杂质的灰黑色,表面粗糙,带着细小的颗粒。
小黑的尸体就在石头下面。
只剩下爪子和尾巴露在外面。
林倦蹲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又在半空停了一下。
那只爪子很小,黑色的毛沾满了灰,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爪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尾巴软软地耷拉在石头边缘,纹丝不动。
林倦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爪子。
凉的。
那种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块放在室外冻了很久的铁。
林倦没说话,也没把手收回来。
他的指尖就那么搭在小黑的爪子上,停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就不肯再弹直的草。
然后那只爪子动了一下。
林倦愣住。
爪子又动了一下——爪尖微微张开,然后合拢,像是在握什么东西。然后爪子在石头下面往外挤,很慢,很费力,像是在推一块很重的东西。
林倦屏住呼吸。
爪子挤了出来。
然后两颗米粒大小的东西从石缝里滚出来,落在林倦的掌心里。
是晶核。
黑色的晶核。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表面粗糙,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棱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那晶核在林倦的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颗刚从火里掏出来的小炭块。
林倦低头看着那两颗晶核。
他能感觉到晶核里封存的东西——小黑的记忆、它残余的能量、还有一些他一时说不上来的、像是意识碎片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晶核里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很窄的溪流,在石缝间无声地穿行。
陈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低沉:“这是那只猫的妖核……”
林倦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