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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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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兵丢下木棍、火把,哇哇大叫着四散奔逃,跑出了炸营的气势。

有人跑错方向,一头撞上墙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继续跑;有人闯入树林,身上被树枝刮出一道道血痕,也不敢停。

谢韶音听着那群人哭爹喊娘跑远,动静也随之越来越小。

夜风继续搅扰着烟雾,树叶沙沙作响,她却心如擂鼓,心跳声直在脑中回荡。

一只草鞋落在地上,被杂草半掩着,不知是方才哪个小兵跑丢的。

她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用木棍在青石板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嗒、嗒、嗒。”

树丛中立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才在远处放烟的、放哨的几人从树丛中钻出来,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也互相搀扶着冒了头。

他们一人拽着一人的衣裳,在浓雾中摸到墙边。

谢韶音低声说道:“我们得快些。方才那番大声嚷嚷,定要打草惊蛇。这雾撑不了多长时间。”

布绳重新从墙头坠下,人梯又搭了起来。

老弱病残先被送了出去,剩下的都是手脚麻利之人。逃出去的人在外头接应,里面的人一个个翻上墙。

谢韶音踩稳托举之人的肩膀,攀住墙脊,瓦片冰凉粗粝,磨得掌心生疼。她奋力攀上一条腿,被人又拖又拽地骑上墙脊稳住身形。

她回望。浓雾在这条窄窄的过道上蔓延出数十丈,正缓慢溃散。

东门方向,人影攒动,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愈发嘈杂。而墙里还有好几人等着救命。

她迅速调整姿势,双手扣住墙脊,吊住自己,双脚悬空。

‘区区三米’,她大口呼吸,给自己鼓劲。

“阿姐,大胆跳,我接着你。”谢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谢韶音心中一横,松开力道。

一个念头在脑中迅速飞过,‘早知道带个炸弹,炸他丫的’。

失重感一晃而过,她被谢铮架住腋下,总算是稳稳落地。

“阿姐,援兵到了。”他说。

谢韶音一愣:谁来的援军?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来人一身夜行衣,背着半人高的行囊,行囊横挂着长刀。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打扮与他别无二致的精壮汉子,在墙根下围了半圈,无声站立。

“言镇?好好好,你来的正好!”

天降友军,谢韶音既惊又喜。

她压下激动,指着围墙道:“墙里还有人,先掩护他们撤出来。”

言镇面色一肃,连“是”字都省了,抱拳一礼,转身点人。

“你三人,保护殿下。你两组向东,潜伏林中,警戒东门援军。”

他手掌一划,众人立时散开,各司其职。

“你们一组,清点逃生人数,莫要让其随意逃窜,给殿下添乱。”

话音一落,又有三人出列。

那些舞伎工匠见来人气势汹汹,纷纷蹲在地上,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余下所有人,墙上架弩,掩护墙内之人撤退。”

谢铮视线环顾,自方才在林间碰上这些人,他一路行来,并未见过弩弓踪迹,不由心中惊诧。

只见他们解下行囊,取出一油布包裹,将其打开,机簧“咔哒”几声轻响,竟组装出一具足有手臂长的弩机。紧接着他们又取出一只扁木盒,打开盒盖检视,里头码着一排半臂长的短矢,几息后合上盖,“啪”地扣在弩臂顶上。

他们动作极快,片刻之间已伏上墙脊,架起弩机,紧盯苑内动静。

谢铮双眼微眯。这弩弓小巧,组装迅速,安装箭匣甚至可单手操之,就是不知威力如何。

他还在思索,墙上已开始放箭。

“腾——腾——腾——”

短矢破空而出,一息之间便已射出两箭,弓弦轻声嗡鸣,几近无声。

墙内立时传来一声惨叫。

谢铮紧盯着那弩机。他看不见墙内情形,却能听得箭支与甲片相击的铛铛鸣响和中箭之人的哀嚎。

他朝谢韶音瞥了一眼:她正埋头扒拉包裹,解下一袋水囊,往嘴里倒了一小口,向他递来。

“喝点水。水源有限,一人一口分下去。”

谢铮无言接过,喝一小口递给下一个人,心中波涛翻涌。

宁阳手中有如此杀器,却从未传出半点风声;其人身处险境,能应对从容,就连她的手下也是能人辈出,令人眼馋。

若非今夜事出突然,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个姐姐身怀如此本事。二哥有眼无珠,他可要将人哄好了。

苑里战况愈发激烈,刘逵那破锣嗓子正粗声怒骂着,听声音,越来越近。

“他女良的,哪来的耗子?放箭!给老子放箭!还不快去上报——你,带人出去将人拦下……”

话音未落,箭矢“噼噼啪啪”落到青石道上。

墙里扎着弓步搭人梯的工匠立时软了腿,连带着爬到一半的人一起,摔倒在地。

众人眼瞅着生路将绝,士气一时跌落谷底。他们绝望地拍打着墙壁,肩膀一抽一抽的,涕泗横流,缩成一团。

“殿下别等俺了,快走吧。俺叫赵大柱,殿下记得给俺儿小柱脱了奴籍。”

“奴婢阿娘王淑香,求殿下关照——”

“麻烦好汉转告殿下,俺弟叫狗儿。”

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纷纷喊起遗言。

墙头架弩的汉子听得又急又燥,扯着嗓子吼回去:“磨蹭个蛋!弓箭手还远着呢,赶紧上来!”

李仙期紧走两步将缩在墙下的人拽起来,随手抱起一个瘦小的,托着腰往上送。

“快起来。烟未散净,他们射不准。打起精神,往上爬!”

那小乐工还在发抖,李仙期将他往上顶,温声说道:“闭眼,伸手,上头的哥哥会将你拉上去。”

“赶紧出来。若叫本宫的侍卫因你们送了命,有你好果子吃!”谢韶音在墙外喊道,声音听着似是十分不耐烦。

此言一出,被李仙期举着的小乐工一愣,随即连哭带喘地往上蹬。旁边几个瘫坐的人也咬着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互相托举着,脚底下总算是行动了。

一支箭凌空飞来,擦着小乐工脖颈钉入砖缝,箭尾微微震颤。

他“哇”得一声大哭,手上一软,整个人又开始往下出溜,被墙头上的护卫一把薅住后领,甩到墙外。

言镇站在墙根下,看了片刻,低头从包里摸出一捆麻绳,甩上墙头,喊道:“给他们拽上来。”

就在这时,谢韶音五步外的野树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一支箭射中树干,箭镞堪堪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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