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和迪诺已摸索出适合他们的锤炼之道，唯独铃音对着蓝波的特训，依旧像捧着一团乱麻，不知从何下手。

午后阳光把院子晒得暖烘烘的，蓝波毫无防备地四仰八叉摊在地上，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伏，像只彻底卸下所有警惕的小兽。铃音蹲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带孩子”三个字，比拉满一张硬弓还要让人力不从心。

“蓝波，站起来。”她压低声音，努力在语气里拧出一丝严肃，像在跟自己较劲。

蓝波懒洋洋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重重阖上，翻了个身。“是铃音啊……蓝波大人现在想睡觉，铃音可不能吵我哦。”话音里裹着含糊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宣告主权。

“蓝波！”铃音的音量骤然拔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明明知道他才五岁，可那股“你怎么就是不懂”的焦灼，还是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长出来，缠得她胸口发闷。

然而蓝波浑然不觉——他吧唧了两下嘴，四肢摊得更开，肚皮朝天，一副“反正你拿我没办法”的赖皮模样。阳光落在他弯弯的睫毛上，安静得几乎让她心软，可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着急淹没：再不开始，就真的来不及了。

铃音她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抹咬牙的决绝。她转身取来弓，搭箭，拉满。弓弦绷紧的细微“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将箭尖对准那道小小的身影，嗓音冷下来，却藏不住里头一丝不稳的颤抖。

“蓝波，起来。”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恳求和威胁。

或许是杀意般的瞄准感太过直白，蓝波终于迟钝地嗅到了异样。那道视线像一根针扎在他后颈，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到铃音那张从未如此严肃的脸——没有笑，没有纵容，只有弓弦绷紧的弧光。他呆坐在原地，圆眼睛里的茫然一点点变成不安。

空气凝滞了几秒。铃音喉咙一紧，几乎要松手放弃，可她咬了咬牙，把箭尖微微偏开三分，弦声“嗡”地一响，箭矢擦着蓝波脚边的泥土“笃”地钉进去，尾羽震颤，离他的脚尖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蓝波低头看着那支箭，瞳孔慢慢放大。泪珠几乎是瞬间就滚满了眼眶，在阳光里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委屈。“哇——铃音！铃音欺负我！”他哭得整个人蜷起来，小拳头胡乱揉着眼睛，声音又尖又颤，像被踩到尾巴的幼兽，每一滴泪都砸在铃音心上。

铃音手里的弓“啪”地垂下来，心像被那支箭反过来射穿了。她半跪下来想伸手去抱他，却又生生停住——指尖在发抖。她开始疯狂后悔：为什么不能再耐心一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明明还有别的办法，明明可以慢慢来的……

奈奈妈妈闻声跑出来，一把捞起蓝波搂在怀里拍着背，蓝波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声断断续续地闷成呜咽。铃音偷偷拔起地上的箭，反手藏到身后，指尖蹭过箭杆上温热的泥土，像是藏起自己捅出去的刀子。

她转身想走，却在门口撞见一个人影——狱寺隼人斜靠在阿纲家的墙边，双臂抱胸，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前两天的风波之后，她一直没等来他一句正式的道歉。她本以为他会选择冷战，甚至会绕着她走——毕竟那是狱寺隼人，骄傲起来连低头都像要折断脖子。

“狱寺君？”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的余悸。

狱寺“嗯”了一声，却像被钉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斜倚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那支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箭羽上，又迅速弹开，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喉结上下滚了滚，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有什么事吗？”她走近一步，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狱寺猛地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又抽出来，最后无处安放地抱在胸前。他的目光四处游移，从她的发梢飘到地面，又从地面弹向远处的天空，就是不肯与她对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被砂纸磨过：

“想请你帮忙。”

尾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铃音分明看见他耳根烧起一层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掐进袖口里。她挑了挑眉，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忽然松了一度——能让他主动开口，还摆出这副别扭到快要自燃的表情，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铃音轻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难得乖乖跟在身后的狱寺，抬手叩响了校医务室的门。

这个时间，夏马尔准在里头。

“请进。”两人早已在无数次的往来中摸透了彼此的步调——夏马尔光听叩门的节奏就知道是她，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