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光已暗。
正是魑魅魍魉出行的最好时机,任何踪迹都可以被掩盖在黑夜当中,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身后的人第三次撞到自己后背,云奚转过身埋怨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改不了走路莽莽撞撞的毛病。”
放在平日里云翮免不了与他斗嘴一番,此刻却心不在焉道:“也不知温姐姐去了何处?”
“你不是已经将帖子交给温姑娘了吗,她许是一时半会儿被什么事耽搁了。”云奚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同去赴宴的各门派弟子,压低声量回道。
云翮语气忧仲:“可温姐姐迟迟未出现,我担心她遇上什么麻烦。”
白日里温野替自己出头,云翮担心剑痕门的弟子不敢向自己出手反而找上温野。碍于惊鸿派的面子,想来只要自己不落单,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加害她。
“放心吧,那位温姑娘的身手可不是寻常人能够近身的。”领头走在最前方的曾气生虽然没有回头,却时刻留意着身后云翮两姐弟的动静。
“话虽如此,可温姑娘毕竟只有一人!”受云翮的影响,云奚心底不免也生出几分惴惴不安。
虽然温野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来历,但曾气生却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那位温姑娘虽行事隐秘,却愿意搭救陌路之人,纵然有自己的秘密,确也绝非奸邪之流。
只不过他至今也没猜到对方来自何门何派,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江湖游侠。
曾气生若有所思。
“诸位,此处就是今夜设宴的大殿。”
不知不觉间,众人跟随引路的弟子到了目的地。跨过朱漆门槛,纷纷入内。
曾气生抬眼看去,高处悬挂的‘太虚殿’牌匾被周遭的灯笼染成一片腥红。
***
晦暗重重的静室内残烛摇曳,烛火把屋内两道身影映得虚浮晃动,轮廓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今夜都安排好了吗?”全身裹在黑袍里的男人沉声发问。
站在殿角灯檠旁的男人用手中精致小巧的剪刀拨弄着灯芯,烛光下是一副鹤目长眉的仙风道骨模样。
“放心,今夜我们的多年夙愿就快要完成了。”
黑袍男人回望过去,警告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万事小心谨慎。
“我心中有数。主人就要到了,你还是先办好自己的差事。”
“不识好歹。”
烛火熄灭,静室内恢复了安静。
***
两道瘦泠泠的人影跳下轩窗,稳稳地落在昏暗无人的夹道。
温野在前面开路。
本以为今夜想要让衡清同自己一起离开还要花费一番口舌。她都想好了,若是他不愿走,就点穴让衡清好好睡一觉,再悄无声息将他带到自己屋里藏起来。
却未想到,事情竟颇为顺利。
温野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
“怎么了?”衡清笑着问。
从他答应跟自己一起离开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过。
温野从未在衡清脸上见过如此开怀畅意的神情,仿佛雨霁云收后地里的青苗饱汲甘霖,茎叶舒展开后田野里面是一片盎然生机。
连拂过面颊的风都变得清凉舒爽。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月光黯淡朦胧,却也能够勉强视物。为了迁就衡清,温野放缓了步伐。
今日白泽的那些话到底在她心中埋下了疑惑。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衡清去棂风院等着,这个时间云翮应当已经随着惊鸿派的人先行出发去了宴会厅,衡清待在院中也不怕被人发现。
没想到刚提出就被衡清一口拒绝。
温野不知道的是衡清早已下定决心,无论此后发生什么,他都再也不想离开她一步。
“相对空无一人的竹园,还是在你身边更安全。”提醒温野仔细脚下的碎石,衡清玩笑道,“阿野就不担心待那侯绍回来后又将我捉了去。”
温野在心中思索片刻,她倒是不担心武德司的人,据她观察那些人虽将衡清守得严密,却在饮食起居上不曾苛待,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她考虑的是如今三清门中出现了枯荣殿的人,也不知他们有何所图,那衡清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能够看得着地方为好。
也就不再提让衡清独自待在竹园的话。
为了尽量避免衡清出现在人前,侯绍特意将住宿的客院安排在竹园尽头。没想到此刻倒是方便了温野和衡清。
有温野在前面开路,两人一路上顺利避开杂役和巡视的三清门弟子。
目光追随着前面矫健利落的身姿,衡清对逝去的十五年时间好像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