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别的门派,首座弟子如天边云月高高在上普通弟子不敢肆意亲近。
“温姐姐此时怕是有些不太方便。”云翮停止腰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眼睛斜睨了一眼旁边,“好似是她的未婚夫婿寻来了。”
“你…… 你说谁的未婚夫?”
云奚今晚也认识了好几名同辈之人,不免多喝了几杯,险些被口中的醒酒汤呛到,抬眼直愣愣盯住云翮,满脸不可置信,语气满是错愕。
瞧着云奚一副失魂发怔的傻模样,云翮脸上故作不耐,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她压下眼底的笑意,语气故作平淡:“自然是温姐姐的未婚夫,我已经见过,是个气度端雅的君子,两人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
“哦?温姑娘才这般年岁竟已有了婚配。” 曾气生朗声一笑,“‘改日若是得见,那可得好好道一声贺。”说罢拍了拍云奚,以示安慰。
曾气生向来心细如发,小师弟心底那点心思,他自然窥出几分端倪,只是不曾点破。
温野待人素来周全得体,进退有度。可越是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中间始终隔阂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旁人是很难真正走近的。
大伙儿认识这么久,也就云翮与她算是稍微能够多说几句话。就连待人温温柔柔的徐姑娘都不曾与温野走近。
“对了,徐姑娘那里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想让云奚陷入低迷的情绪里,曾气生恰到好处地转开话题。
而他的视线正巧不巧落在不远处无垢门那对师兄妹身上,两人身旁的女子唇畔生花,笑得欢愉。
正是徐清容。
云翮嘟嚷道:“谁知道呢,昨日徐姑娘与那无垢门的连花一见如故,之后回了棂风院将随身之物都带走,说是要搬到无垢门的院中居住。”
说起这件事,即便是性子简单直爽的云翮也有些不快。
她是真心邀请徐清荣到惊鸿派做客,也是真情实意将她当做朋友。
没想到不过半日的功夫,人家结识了旁的人,就迫不及待与她划清界限。
莫非,在她眼中,惊鸿派是个挟恩以报的门派。
否则,云翮实在想不通徐清荣为何突然之间与他们形同陌路。
想起今晚赴宴席的途中,见到徐清容与无垢门的连花挽着手臂说说笑笑,却好似没有瞧见自己的模样。
云翮胸口堵塞着的那口淤气怎么也散不出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曾气生叹气,只能安抚道:“何必强求。”
“我看呀,她是觉得人家徐姑娘与谁交好不成,偏偏是与无垢门的连花姑娘交好,这才不忿。”云奚插嘴道。
“当年若不是我们伸出援手,以无垢门这些年的落寞之势早已被挤出正道盟。可他们不但不感激,反倒恩将仇报。”云翮言辞间带着锐利,“若不是他们出尔反尔,师姐后来又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闻言曾气生喉间发紧,一想到长姐如今的模样,他又何尝好受。
可是事过境迁,人死如灯灭。
此时再追究除了让活着的人陷入无限痛苦当中,起不了任何作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叹了口气:“无需再提。”
“为何不提,若不是......”
“阿姐。”云奚出声打断,冲着云翮微微摇头。
云翮抬头看了一眼曾气生,罕见地没有反驳云奚,她只是泄气般地低下头。
“我知道,若不是当初要顾及我的身体,长姐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痴傻的样子。”曾气生提起桌上的酒壶灌下一大口。
酒意熏红了眼,衬得眼尾的自嘲和懊悔昭然若揭。
云翮无措地想要伸手去夺下酒壶,却被曾气生轻易避开。
明明刚才还在劝慰旁人,此刻陷进去的却是他自己。
云翮这才有些后悔,怨自己好端端地非要提起这些往事做什么。
她盯着铺就在地上由价值不菲的蜀锦织成的毡衣发呆,上面有一角不知何时被酒渍弄脏了一小块。
就像大师姐原本灿烂明媚的人生被摧折湮没。
十年前,曾气生还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时,惊鸿派最惊才绝艳的首座弟子叫云岭雨。
不仅剑术冠绝同辈,悟性和内功心法也一点即透。
乃是真正的天纵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