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玉秋声猜到了些。

“毫无进展。”她平静地好像罹患心疾的人不是她一样，“所以我想请妙仁仙子来看看，她是医仙谷的传人，医仙谷千年传承，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

梁翛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你说的也是，若世上还有人能医好你的病，应该是妙仁师妹了。”玉秋声答应下来，“只是以你的身份，要见她恐怕不易。她若下山也是在灵霄山脉附近的城镇义诊，从未去四方游历，你若去到灵霄山脉，恐怕……”

“我也知此事不易，”她早已打听过这些情况，“只想请你为我留心一二，听闻剑舞门弟子但凡达到微元高阶的都可以下山历练，想必妙仁仙子也快了。只要她下山游历，烦请你转告我一声，我自有办法见她。”

“这个不难，”玉秋声道：“可你也得答应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那是自然。”璇玑仙子慨然应下。

他二人谈妥了这两件大事，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他们一面品茶，一面说些三界中的趣闻，玉秋声说得多些，杨紫萦偶尔也接上几句，抛去这二人的身份不谈，他们当真如同知音故友一般，只是在闲谈而已。

梁翛和秦以轩听得一头雾水，玉秋声隐藏行迹，夤夜来访，本以为他和杨紫萦之间，总有一人背叛了自己的宗门，可他们说了半天，只查了个不甚明确的熊义死亡真相，还有璇玑仙子欲向素妙仁求医这两件事，没有牵扯到任何的宗门利益，也没有谋划什么惊天阴谋，这会儿更是在纯粹地喝茶聊天，真是让人——失望。

两人听得有些无聊，准备悄悄溜走，又听见玉秋声说道：“璇玑，我近日得了一支新曲的曲谱，你可愿一观？”

“是何曲目？”杨紫萦起了几分兴致。

“《净世莲》”

“听这名字，倒像是首佛乐。”杨紫萦猜测道。

“的确是佛乐，”玉秋声微笑道：“前几日我听相因师兄弹奏过，我觉得好听，就向他讨了曲谱。对了，相因师兄也擅抚琴，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二。”他环顾四周，却未见她常常带在身上的古琴，疑惑问道：“你的琴呢？”

那把琴……

“前些日子有人行刺，不小心弄坏了那琴。”杨紫萦唇角竟勾起浅浅笑意，“今日事多，一时竟忘了买把新的。”

“行刺？”玉秋声神色颇为担忧，“璇玑，我理解你为林渊找出真凶的心情，但以你自己的性命做饵引出真凶，并非良策。”

“若以我残躯，能抓到那凶手，我死也甘愿了。”杨紫萦谈及生死，平淡得如同手中香茗，“渊哥向来与人为善，绝不会有人因为私怨杀他，我思来想去，只要可能是因为他仙教少主的身份了。除了以身做饵，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翛和秦以轩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怪少主时常遇刺，上次又是少主擂又是祭祖大典的，护卫应该比平时还多才是，怎么也能遇刺，原来是她有意放刺客进来的！那沧海门的那两人岂不是死的冤枉？秦以轩小心翼翼地瞥了身边的梁翛一样。

梁翛是那场行刺的亲历者，青崖子和罗凯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很清楚，他只是觉得心痛。当日他便有些奇怪，杨紫萦以少主之尊，身边为何一个护卫都没有？从罗修出手到罗修被杀，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本以为是罗凯在如意嘉园防火引走了护卫，这原来也是杨紫萦有意为之。

他还记起教中的那些传言，小仙宫弟子都知道，杨紫萦喜爱到飞仙台静思，不喜任何人打扰。飞仙台地处偏僻，她又孤身一人，简直是给所有刺客设计好的良机呀！难怪那日她见有人行刺毫不惊讶，甚至还有些失望——这不是她想等的那个刺客。

她拿自己的性命做饵，只为找到杀害林渊的凶手。梁翛真是恨透了林渊，最气人的就是他已经死了，自己连找个发泄的对象都没有——连鞭尸都不行，因为他尸骨无存。

“璇玑，林渊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也不会安心的。”玉秋声温言规劝，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多次，他也知道她不会听的，可他依然要劝她。她可以不听，但他不能不劝。

“秋声，别为我担心了。我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如今苟活多年，已经是我赚了的。”杨紫萦果然是不肯听他劝的，“这十年我一直在努力当一个渊哥那样的少主，可是我终究不如他，费了这许多功夫，也未能引那凶手出来。”

玉秋声叹了口气，“璇玑，林渊当年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他报仇的。他也好我也好，阿黛阿惊，亦或是你义父，在我们看来，比起少主之位、圣女之尊，我们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杨紫萦沉默了半晌。

好好活着，一个独自蜷缩在黑暗中的人要怎样才能好好活着呢？不知为何，在她黯然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他像一缕光，驱散了她周围的黑暗。

梁翛。

她摇摇头，把梁翛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了。“不说这个了，我没带琴，倒也想听听《净世莲》是何等妙音，你可能为我吹奏一曲？”

“幸甚至哉！”玉秋声也不再提刺客的事，替杨紫萦添了些热茶，自己取出一支竹箫来，先试了几个音，而后站起身来，悠然吹奏。

箫音饱满清幽，《净世莲》又是空灵幽怨的曲子，二者正相得宜。玉秋声十指修长，奏起箫来格外优雅悦目。

杨紫萦饮了口茶，合上双目静静欣赏，窗外的梁翛和秦以轩也凝神细听。那曲子以空山鸟鸣起奏，湖畔有白莲含苞，渐渐地似乎又有木鱼声传来，由弱渐强，由缓而急，霎然停于高峰处，而后又似有千人诵经，百人击鼓，气势磅礴起来。伴随着钟鼓与诵经之声，由近而远，又重回山林湖泊之间，白莲悄然绽放，仿佛在空灵气韵中乘风而去。

梁翛素来也是不会品评什么音律好坏的，只觉得这曲子听得他想打瞌睡，莫非这就是佛乐的奥妙之处吗？他推了一把身边好像已经听入迷了的秦以轩，低声问道：“他吹得很好吗？”

秦以轩被他从音乐中拉回现实，一时竟还有几分迷茫，清醒了一下才点头道：“真是极好，我都听入迷了。”

梁翛“切”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服。

可有些事情，不服就是不行。待玉秋声一曲终了，杨紫萦竟伏在小几之上，安然入眠。

“这曲子的确能助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秦以轩小声解释了句。

“璇玑？”玉秋声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声，杨紫萦没有反应。

他收起竹箫，指尖往她用过的茶碗上虚指一下，残余的茶水便化为烟气散去。梁翛与秦以轩暗道不好，杨紫萦睡着只怕不仅仅是那支安眠曲，玉秋声本身是单一水灵体，他要在茶水中做手脚真是太容易了。

窗外二人蓄势待发，玉秋声却无意伤害杨紫萦，他施了术法，将杨紫萦安置在床榻之上，低声道了句“抱歉”，而后便要离开房间。

“快走！”梁翛大呼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