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哪里不对!
百妍是跟随子澜的鬼修啊!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类,怎么可能会晕血?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伤口就不敢直视!
张云尘心里想着,猛地掀开重帘冲了出去,直奔郑玉霜的主帐所在。
他刚一靠近,守夜的郑家亲卫便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亲卫面无表情,冷硬地喝止道:“张郎君,夜深了。您这是要去哪里?”
张云尘:“去叫子澜!你们现在就去告诉子澜,让他立刻来见我。”
亲卫闻言神色未变,冷冷回道:“七爷与子澜巡营去了。刚离开。”
张云尘一个字都不信!他不理会亲卫的喝阻,几步跨到主帐前,一把将厚重的毡帘掀开!
帐内漆黑一片,未点半盏明灯。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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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王贵为统帅,坐镇中枢,可那双腿注定了许多突发事情与巡营的重活,无法亲力亲为。
这大营巡防、阵脚操演、各营盘查,全系在郑玉霜肩上。
晌午时分,大风初歇,新阳刺破云层,将荒原照得一片金黄灿烂。
子澜骑马陪同郑玉霜,正巡视着山岗上的哨塔。
就在战马踏上山顶的刹那,子澜若有所感,猛地勒紧缰绳抬头望去。
只见对面那座冷硬山坡上,赫然一道人影,正矗立于山尖。
那是博兰葺。
她骑在一匹鬃毛飞扬的烈马上,腰间弯刀在日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芒,正居高临下地遥遥凝视着这边的营盘。
子澜心中一紧,猛然转过头去。
郑玉霜坐在鞍鞯之上,隔着整条空旷肃杀的山谷,她迎着刺目的烈阳,与对面山坡上的博兰葺遥遥相对。
突然,博兰葺扬起下巴,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狂妄的笑声穿透浩荡的山谷,在山峦间回荡。
而郑玉霜那张的脸上,却只有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她早已不再是会被敌人的挑衅激怒,从而冲动莽撞的年轻将领了。至少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了。
“人想象不出从未见过的人生。”子澜侧头看向郑玉霜,“博兰葺见过你的人生,见识过你在北境立威,受万人敬佩。她以你为目标,会拼命地想踩着你垮过去,让自己站得更高。”
“站得更高?子澜,你觉得我们站得高吗?”郑玉霜顿了顿,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从来不曾这样想过。况且,若真要论出身高远,她的生父是当年盛极一时的老汗王。她不思继承先祖荣光,反而将眼光扣在我身上,实在是以小看大,看走了眼。”
子澜:“所以,你面对她这般挑衅,一点都不生气?”
“我不生气。”郑玉霜垂下眼,“我可怜她。”
子澜看着远处的人。
阿史那。那是一个响亮的名字。
她的父亲,是曾经令整条北境防线震颤的汗王,性格刚猛暴烈,勇猛又具智谋,是当年无数厥人心中的神话。
“博兰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子澜轻叹,“她心里只有输赢,她只是单纯地想赢。”
郑玉霜低头看向陡峭的山谷,这般地势,没有任何一支有脑子的军队,会蠢到妄图从这里直接发动冲锋。
她重新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金芒看向对面的博兰葺。
阳光过于刺眼,晃得她眼前一片虚妄的白茫,她根本看不清那张脸。
郑玉霜收回目光,一拉缰绳:“走吧。”
子澜知道,郑玉霜从没觉得自己站在高处。她永远不能对自己满意,因为满意就意味着松懈,松懈就意味着死亡。
她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换来一分的认可。
只要北境战事一天未绝,她就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
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似乎一直在她身后看着,或严苛责备,或愤怒漫骂,声声催逼,字字诛心。
没有赞许,没有宽慰,更没有片刻的安宁。
“有战事爆发,不是你的错。”子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穿透生死的苍凉,“早在你还未出世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流血与争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郑玉霜缓缓闭了闭眼,风吹乱额前碎发。“可我却无法终结这场争斗。”
“争斗不止不休。”子澜望向远处的山,道,“这天地间的杀伐,怎么可能停下来呢?就算有朝一日刀枪入库、不再打仗了,也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继续罢了。”
两人调转马头,缓缓打马下山。
风似乎比方才更猛烈了几分,郑玉霜皱了皱眉,将身上的披风又裹紧了,没忍住,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起来。
后背的那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像是一毒刺,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子澜轻声问道:“你下次再见到她,会手下留情吗?”
“我不是手下留情,”郑玉霜自嘲地笑了笑,清醒道,“是我打不过她。若是几年前,我绝不会承认。但如今你我都清楚,单论武力与功法,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子澜:“能坦然承认你的对手强于你,这是一件好事。”
郑玉霜:“她不是我的对手,她的母亲奕兴公主才是。”
子澜:“但是,你很危险。在她眼里,只看得到你。”
“那是她蠢。”
郑玉霜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远处排布整齐的军营,眼神重新凝聚起属于统帅的凛冽:
“我们这是两军交锋,谋国博弈,又不是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