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就这么一个姑奶奶，今年沈家第一回杀年猪，按理说，是应该请姑奶奶回门吃席的。

“已经打发人上王家村送信儿了。”沈守拙回。

这下沈老太太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腊月十八，天气响晴，正是杀年猪的好日子。

沈家人果然没说谎，今天一大早，沈老头、沈家大伯、沈家二伯带着沈满仓、沈有田、沈有财便上了山。

将沈家老宅的人让进屋，柳含茵和海棠上了茶，众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多时，杀猪匠便带着人，推门而入。

“守拙。”杜大夫扯着嗓子站在院外喊，“招呼你媳妇儿赶紧烧水。”

坐立不安的柳含茵和海棠，如蒙大赦，快步朝院外走去。

众人便纷纷在院子里架起锅，烧上水。外婆和柳怀远，找出一个大盆，备用。

杀猪匠带来的木板和板凳，放在院子最显眼的地方，那杀猪匠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一脸横肉，身上斜挎着一捆草绳，那是用来捆年猪的。

身后一个小伙子，怀里抱着一堆工具。有钩子，有斧子，还有几把各式各样的刀，看起来怪吓人的。

“月儿。”海棠怯怯地抓着山月的袖子，“咱俩上屋去吧，我有点害怕。”

山月本想着看看如何抓年猪，但一瞧海棠这架势，有些心软，点点头，转身跟着海棠回了屋。

刚上炕，屁股都没坐稳，就听见门口又传来有人来了的声音。

“三哥！三嫂！”

竟是王清源和沈小梅。

“小梅，你咋来了？”柳含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沈小梅自成了婚，只回门那天回了一次沈家村，没过两个月，就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王秀才家喜得不得了，对沈小梅更好了。

沈守拙家在山上，原本给王家村送消息，只是人情，想着如果能来的话也是王清源来，没成想，沈小梅竟也来了。

“快赶紧上屋。”柳含茵连忙把人让进屋里。“这么冷的天儿，我们这儿又难走，你让清远跑一趟得了，你跟着跑啥。”

沈小梅憨憨地笑，“没事，三嫂，都说人家怀孩子这难受那难受的，我跟没事人一样。去了王家村那么久，也没回来看看，我都想你们了。”

这话一说出来，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柳含茵埋怨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月儿、海棠，你们陪小姑在屋，外边人多也乱。”

两个女孩点点头，海棠又出去给沈小梅倒了一碗白水，放到炕桌上。山月又拿了一份干果，递给沈小梅。

“小姑，你吃。”

几个月不见沈小梅，现在看来，脸蛋肉鼓鼓的，很有血气的样子，看来在王家过得应该是很好。

“月儿，别光招呼我，你俩也吃。”说罢沈小梅从怀里掏了掏，竟掏出一包蜜饯，打开放在桌子上，“我这儿还有别的零嘴儿呢，咱仨吃。”

姑侄两个一对视，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外边吵吵嚷嚷，紧接着就是猪撕心裂肺的嚎叫。

“哎呀，妈呀。”海棠吓得堵住耳朵，“这猪也太惨了。”

山月往窗外的方向看了看，心里虽然十分好奇，但也知道外面一定是一片血腥的样子。算了，这个热闹还是不去凑了。

转身一看海棠吓得小脸儿惨白，山月打趣道：“可这猪肉也太香了。”

海棠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外面猪的叫声渐渐平息下去，山月还是忍不住出门看了看。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年猪被绑在板凳上，已经没了气息。几个男人吆喝着，将年猪抬着放进锅里。锅下烧着柴火。柳含烟和外婆舀着热水，给年猪烫皮。几个帮忙的人，有拿刀的，有拿铲的，对着热水烫过的地方，给猪褪毛。

地上一个大盆，里面装满了血，想必是留着要灌血肠的。

山月瞧了瞧，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转身又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