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根沾血的鸟羽之后怎样？

晴蓝的天上不见半点游云，刚烧灼出来的颜色将飞鸟也固化作一排黑点。许靖川仰头见着一纵黑鸟成排，眼前又见着林姑娘的手。

过于白了，被月色浆染成淡淡的蓝色。捻着那根羽毛，蹙着眉头。许靖川当着黛玉的面，时常就叫心意想偏，惦记她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玩得好不好，怎么时时见了，都显得这样清瘦。

可离了黛玉跟前，他又恍惚将旧事提起来。那半截羽毛扫着他的鼻尖，喷嚏打不出去，只望着云层，暗道不知她现今如何，那鸟羽又作了什么用处。

“九哥——”

正神游，身后却传来声轻唤、许靖川还没回头便端起笑脸，见是六公主，那笑容登时更真切些。

“润静，怎么这样巧？我方才在母妃那边听说润宁游湖去，我还当你也一并呢。”

“先前我过生日，皇祖母赐下一尊佛陀。母妃命我佛前抄经，这会抄完了，便要送去给皇祖母看。”六公主笑一笑，将身后托盘上的锦步撩开一点。许靖川搭眼一瞧，正见着托盘上结结实实堆着小山似的经卷。

“算来你生日才过去一月半，现下竟抄去这样多。皇祖母见了，准知道你心诚，说不得还要再犒赏些。”许靖川赞叹不迭，更钦佩这个妹妹定得下心性。然六公主闻言，却笑道：“赏不赏的我不知道，倒是这阵子过得顶无趣，抄抄经文，还能避开那些耳朵鼻子眼。”

“这话怎么说？”

眼见着妹妹走到跟前，许靖川便和她一并慢悠悠踱在宫道上面。他二人所行不在同一边，可宫道长长，倒也能笑开说开。

“九哥，你记不记得，前阵子我一个伴读生了病，回家修养去了。”

许靖川在皇上那边不落什么好脸，可在兄弟姊妹中间，除却五皇子是个迁怒的性子，其余人倒也能跟他多说些。是以六公主这会也不瞒他，挤挤眼睛道：“按说原也没怎样，少个伴读，日子就能过不下去啦？偏是不知谁家高看我，求到我母妃跟前，想在这边补个短。”

“那可难办。”许靖川呵呵呵笑：“齐娘娘只怕最不爱理睬。”

“话是这般说，可那求告的跟我外家沾亲带故，倒也不好将话说难听了。”六公主说说着说着便笑，只是那面上的笑着实算不上轻快：“倒幸好父皇做主，直给我定下来。”

许靖川听到这，后脖颈的头发丝都微微打颤。他那个父皇什么时候挂心这样这样的‘小事’，这会突然插一脚，只怕另有因缘。

是以他不动声色，只作惊讶之态，跟妹妹笑道：“竟是父皇给定的，那准是个不一般的姑娘，有得你俩以后一块玩。”

“九哥不知道？”见他这般，六公主反倒真真切切露出惊愕来。左看右看她九哥不似作伪，六公主奇道：“按说那姑娘九哥也当知晓，便是当初在寺里救护四嫂的林姑娘——九哥当日拿功劳折人情，换得人家姑娘不必进宫。如今父皇又把人指到我身边……唉，我倒对那位林姑娘顶过意不去。”

当时寺中巫蛊一事闹起风波，外人不知，宫中的皇子帝女倒都多少晓得。虽不知详情，可九皇子正以此走到前头，便是他们不意，他们对母亲外家可要细细探明。

六公主并不瞒着许靖川，却不知她九哥现在真真切切是满心浸在惊愕里。他原想着林大人已得赏赐，往后无音，应当不会再额外生事。却又怎么料想，他那父皇还有一手埋在这里？

是父皇随意指点，还是……

润静还在旁边絮絮说着，许靖川随和着应。来不及困惑怎么没在四哥四嫂那边听得半点音信，心早已飞到林姑娘那里去了。

“阿嚏——”

满房里正闹腾着，宝玉这声喷嚏便顶不合时宜。熙凤一手撑着头，见几个薛家婆子哭天抢地，只觉得有谁往自己脑壳上竖了根长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