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得敲一下，底下又哭。啪得敲一下，底下又闹。哀哀诉说个不休，倒叫她这‘主持公道’的人眼冒金星。

熙凤这般精明强干的，自一眼就知道这几个婆子的用心。左不过是自家前面在林姑娘面前丢了面子，这会捻着个似是而非的错处，便紧赶慢赶得来叫人评理。

“几位妈妈也歇歇气——愣着做甚，还不快倒茶给人家润润嘴。”熙凤先吩咐房里的小丫头，虽恼火这婆子专等着这些个小的聚一处的时候来登门，面上却仍是一派和煦。

唯独心里却可惜，怎么宝姑娘竟随着她哥哥出门去。熙凤是晓得薛姨妈性情，这会自家闹别家，六神无主的囫囵话一箩筐，却还不似宝姑娘能舍得下心。这个也要好，那个也要好，却不知这世上你多拿便是我少拿，哪里有那样多的好事。

眼尾见着薛姨妈只一味叫那几个婆子退下，熙凤心中哂笑，却又不得不作一番公正样子，道：“姨太太别怨我偏帮，只是咱们这庭院虽比不上个王府行宫，可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可攀比。院墙又不加盖，谁知是不是哪边的夜猫子进来，倒叫你家的宝贝受了委屈？”

话说完，她又转向那几个婆子，勾唇道：“你们既说是林姑娘那边的霁童犯事，可便是白猫，也不单是那霁童一只。”

“告二奶奶的话，我们便是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攀扯到姑娘身上去。”

为首的婆子这会倒不惧怕，她心中另有一番想头。念着自家大爷年岁见长，又搭上了王府这样的贵主，往后这薛家岂不是大爷在上上下下的拿主意？

先前大爷在林姑娘跟前丢了面子，这会自家却帮大爷讨回去。成不成的，都先叫大爷记住自己这一番好处，岂不比在姑娘跟前赔笑脸便宜？

且太太又老，姑娘又小，一个还仰仗大爷养终老，另一个早晚嫁出去，难道还能管上娘家的账？这婆子只道家宅也是个朝堂，眼下正是改朝换代的时候，有得机会投靠新主，自然要抓牢。

而今二奶奶要实证，可自家说不好是不是霁童，那边不也难证霁童没吃那鸟？

思及此，那婆子面上更带出点笑。拿膀子撞撞年轻的丫头，便要她出首央告。

年轻的丫头箭在弦上，只得上前。头颈低垂，讷讷道：“二奶奶，我是知道，确是霁童将我家的鸟吃了……”

“你亲眼见着了？”

“……是，是！亲眼见着了。”

宝玉一面听着，一面又将揩脸的帕子丢在袭人手上。他见这丫头年轻稚嫩，这会抖如筛糠。心中生出股怜悯，又暗觉熙凤口风严苛，竟把人家吓到。

可是转念一想，那霁童是他林妹妹养的。他林妹妹的物件样样金贵，万一真叫人家捉去打杀，只怕林姑娘都要伤心坏了。

思忖着由自己出头，大不了说些软话。又或许央告老祖宗，叫自个出些物什给薛家大哥作补偿。

再见他林妹妹指尖泛青，宝玉心里的疼惜更是排山倒海。可还不等他将自己的主意说来，却听得另一个声音响在后面。

“二嫂子，叫她们来与我说。”迎春坐在黛玉身边，右边还有探春拢着手腕。她这会倒不怕旁人再来看，胸脯起伏着，眼瞳几乎缩作针尖。

饶是熙凤这会也怔愣，不解二妹妹素来怯懦，怎么这会又争前。

而迎春不管旁人作何感想，只眼盯着那几个婆子道：“霁童素来在我这边，你们既说亲眼见了，便与我对峙个公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