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密道里,蛇从底下的石窟爬出来,鳞片和坚硬地面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响。
“咔哒。”
木门被推开,杜莎的侍女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着两罐药膏。
昏暗烛光从门外射入密道。
蛇群警惕弓起上半身,竖瞳反射烛火闪烁着妖异的光,
侍女正要关门,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按住门板。
“谁?!”
侍女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身后的人,就被一道掌风劈晕。
“咚。”倒地的闷响。
偷袭的人捡起银罐,把侍女关在门外。
“吱——”
密道陷入完全的黑暗。
蛇瞳宛如无数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嘶嘶......嘶嘶......”
来人打开药膏闻了闻,拔出匕首在石壁上一划——噌地擦出无数火星,点亮他手里的火把。
“别挡路。”
王宫里,菲利斯盯着士兵关上大门,落锁。
“上校,今晚是我轮岗去盯着皇后。”一个士兵走到菲利斯身边汇报,“派去盯着安东尼奥殿下的人也已经到位。”
“嗯。”菲利斯应了,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皇后那里,你今晚不用去了。”
“是。”士兵点头,“您要亲自去盯着吗?”
“不。”菲利斯摇摇头。
“梅里奥不是傻子,我派人盯着他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他身为圣西斯的教皇在克鲁身份敏感,被人盯着不是很正常?”士兵答道:“您没派人贴身监禁,三年来皇帝陛下也没对他用刑,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
“他是圣西斯的教皇,二十几岁就坐在红衣主教的位置上,他的手段绝对不简单。”
“眼看他和陛下的婚期就要到了,届时他是克鲁名正言顺的皇后,现在不要逼他太紧。梅里奥孤身在克鲁,万一他发疯做出什么事来......没这个必要。”
“就算他加封皇后,在皇帝陛下心里也不可能比您更重要。”士兵认真。
“您跟着阿拉德拉陛下多少年了,似乎比巴卡将军还要早吧?”
菲利斯虎口摩挲剑柄,上面的花纹磨得有些平了。
“很多年了。”
“那时候,奥罗拉还在杜莎夫人身边呢......”
失神一瞬,菲利斯眼眸里对遥远岁月的那些追忆顷刻间消散。
“反而是安东尼奥殿下那里,你多留意。”
“殿下还太年轻了,我担心他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事。”
“您是说,王子殿下不喜皇后,会极力反对婚礼?”士兵猜测。
“不早了,我要回陛下身边了。”菲利斯没有回答,“你去殿下房间守着吧。”
“是!”士兵肃声。
菲利斯边走边想,突然被一道黑影笼罩——
“皇帝陛下。”
他单膝跪地行礼。
“菲利斯。”阿拉德拉穿着黑色戎装,面罩下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居高临下看着菲利斯。
“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
“确认王宫落锁后,又跟在皇后和王子殿下那里值守的士兵叮嘱了几句。”菲利斯如实道。
“陛下去休息吧。”
“你不在,我不安心。”阿拉德拉转身往回走,菲利斯起身跟上。
“你觉得巴卡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菲利斯眼神一滞。
“巴卡将军看皇后不顺眼,一直如此。”
“军营里的其他事,也不算奇怪,将军性格一向是这样的。”
“但巴卡将军对您的忠诚,毋庸置疑。”
阿拉德拉突然转身。
“你在为巴卡求情。”
菲利斯沉声,“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您刚刚那句话显然是对巴卡将军有了杀心。”
阿拉德拉盯着菲利斯,嘴角勾起,眼神愈冷。
顶着这样的眼神,菲利斯继续道:“我不知道您出于什么原因,有了这个想法。”
“但我以我的命起誓,将军绝对不会背叛您!”
“巴卡将军在军中威望很高,您要多加考虑。”
“菲利斯。”阿拉德拉道。
“是。”
“你跟着我很多年了......”听见这句话,菲利斯已经知道结果,无力地闭上眼。
“应该知道,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阿拉德拉冷漠。
“我要你给我一个能名正言顺杀掉巴卡的理由。”
“陛下!”
菲利斯忽然单膝跪下,“您为什么非要杀了巴卡将军呢?!”
高处冷漠的眼神变得狠戾。
“哼!”
阿拉德拉一脚踹中菲利斯胸口,后者重重砸到石板上,眼前一阵发晕——
“呃唔!”仿佛千钧之力压在胸口,菲利斯艰难睁开眼。
阿拉德拉踩住他喉咙,“菲利斯,这是警告。”
“再有下次,我连你一起杀!”
“咳咳咳!”菲利斯撑起自己,“是......”
“你说,阿拉德拉这么多年,竟然只有安东尼奥这么一个蠢儿子。”
杜莎倚在床头,侍女替她按摩。
“这是为什么呢?”
显然没打算从侍女这里要一个答案,杜莎睐着眼。
“夫人今晚心情不错。”侍女笑道。
“呵呵,有人和我一样,恨不得立刻弄死阿拉德拉。”
“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不过,安东尼奥这副样子,阿拉德拉竟然忍了这么多年都没一刀砍了他,简直不像阿拉德拉的作风。”
“他对安东尼奥的母亲,看着也不像这么深情的样子。”
杜莎垂眸思索。
“您这么一说,早年王城动乱的时候,皇帝陛下为了保护王子殿下把他亲自带在身边,好几次差点就因为殿下没命了,如果不是菲利斯上校......”
“阿拉德拉说不定早就死了。”杜莎语气颇有些遗憾。
一个男人,不是因为情深似海,守着一个不满意的儿子,会是因为什么呢?
“给梅里奥送药的人,回来了吗?”杜莎随口问道。
“夫人——!”
一个侍女破门而入,急道:
“戈斯·沃尔夫打晕了我们的人,偷了密道钥匙去王宫了!”
“该死!”
杜莎一下站起来,“不是让你们看好他的吗?!”
“要是他被阿拉德拉的人发现,我就完蛋了!”
“拿备用钥匙给我,我要立刻进宫。”
躲在廊柱后的叶尼曼望见杜莎阴沉的脸色,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我找罗恩,让他帮忙给戈斯争取时间。”沃克全身裹着黑布,小声道。
“我和你一起去。”叶尼曼拉上沃克往另一个方向跑,“哥哥见到你,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夜风扬起叶尼曼的面罩,露出她有些过分消瘦的脸庞。
旧日纤弱的少女面孔在三年的风吹雨打中,早早生出斑纹。
神学院的松油脂香已经淡去,风沙里染上泥腥味。
“看什么?”
叶尼曼偏头。
沃克摇头,一道红肿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边,他咧嘴笑,下半张脸像被撕裂了一样。
叶尼曼盯着那道伤疤看了一秒,黑眸里闪过伤痛。
“傻子。”
那年他们在边境,皮埃尔早就背叛了圣西斯向阿拉德拉投诚,四处捕杀圣西斯的人以此向克鲁邀功,他们东躲西藏,没有食物只能啃树皮。
沃克把坚硬的树皮用牙撕下来,叶尼曼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咧开嘴笑,满脸是血,把剥开的树芯递给叶尼曼。
“你看,里面有汁可以解渴。”
“我尝过了,是甜的。”
一块石头落地
“哒。”
轻响拉回叶尼曼的思绪,她眯起眼,“等等!”
“安东尼奥这里今晚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守着?”
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叶尼曼瞪大眼睛,“把东西收回去!”
来不及了!
罗恩偷偷养在床底的蛇,被沃克掏出的一块鼠肉的气味吸引。
这是杜莎研究出来的方法,炼制过的鼠肉气味可以飘散到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