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的光被一双鞋子挡住。
叶尼曼满头冷汗,想到刚才惊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戈斯浑身紧绷,沃克和叶尼曼的力气在他看来如蚍蜉撼树,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慢慢推开两人站起来。
在叶尼曼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时候,戈斯手臂颤抖着退后几步靠在离门板几米外的墙上。
看到戈斯恢复了一些理智,沃克轻轻松一口气,揉着自己酸软的手臂,用眼神询问叶尼曼。
没事。
叶尼曼无声张口,擦掉额头的汗珠,却没能放松下来,神色犹豫。
“杜莎,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
门板外,阿拉德拉盯着杜莎,“这个密道,你用得太明目张胆了,这么不把王宫的守卫放在眼里?!”
“砰!”
沃克整个人弹了一下把叶尼曼拉开,一把重剑刺入门板——
阿拉德拉阴沉着脸,拔出重剑,扫了门板的裂口一眼,“王宫里混进了老鼠,菲利斯。”
“陛下。”
“立刻带人把王宫这些密道全部填了,我不想再看见我皇后的房间里,出现我之外的人。”
叶尼曼和沃克贴在石壁两侧,唯恐暴露自己。
她听着门外阿拉德拉的声音,惊魂未定,又全神贯注留意着戈斯的反应,冷汗把里外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和梅里奥的婚礼就在不久之后,到时候,皇后就能名正言顺搬进我的房间了。”
“皇后,你高兴吗?”
杜莎顺着阿拉德拉视线去看床上的梅里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阿拉德拉,你来干什么?”
梅里奥的脖颈间一片凌乱血痕,衣袍也松松垮垮,脸色却透出一种异样的红润。
“哒、哒、哒。”
阿拉德拉走到梅里奥旁边。
密道里,叶尼曼提心吊胆地看着戈斯踩在阿拉德拉的脚步声里,一步一步走到门板旁,蹲了下来。
杜莎无意一瞥,看到裂缝后出现的那双眼睛,瞳孔骤缩。
“安东尼奥的房间里养了个男孩,你知道吗?”
杜莎手心出汗,一时之间不知道今天该怎么脱身。
“不知道。”梅里奥无精打采一眨眼,捡起地上的银罐,给自己红肿可怖的手腕上药。
“我累了,你要教训儿子,不用拉上我。”
透过裂缝,戈斯死死盯着阿拉德拉,看见他伸手擦掉梅里奥脖子上的血,放到嘴边舔了一下。
黑暗中,叶尼曼又惊又怕——戈斯·沃尔夫像一头匍伏在自己领地的野兽,每一次呼吸末梢的颤抖,都显示出他在极力压抑自己被挑衅的怒火。
“梅里奥,身为我的皇后,听从我的安排是你最该做的事。”
阿拉德拉攥住梅里奥另一只手,掐着他脖子威胁道:
“不想被那些圣西斯猪猡们看到你两只手都断掉的样子,就乖乖听话。”
梅里奥的眼睛平静如镜,三年来阿拉德拉早就习惯这种无波无澜的反应,甚至在某些夜晚,他躺在床上回想这些眼神时,某些损坏的地方也会激动起反应。
“你明天不是要去纺织厂礼拜吗?”
“那些猪猡们很期盼见到你......”阿拉德拉凑近,“你知道的吧?”
凑近看,阿拉德拉发现梅里奥脖子上有明显的牙印。
“离我远点。”梅里奥推开阿拉德拉。
“杜莎,你在床上还有咬人的癖好。”阿拉德拉饶有趣味地看着杜莎。
“哼。”杜莎一副被人坏了好事的样子。
梅里奥经过密道木门的时候,往裂缝处悄悄扫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烛光在黑暗中像野兽的金瞳。
那双眼睛在裂缝后闪现一瞬,又消失了。
“看什么?”杜莎挡住裂缝,语气不善,“早让你和我睡上一觉,现在没机会了。”
“夫人不用遗憾,你的心愿不日就会达成了。”
梅里奥和杜莎对视一眼。
“皇后,请穿上外套。”
菲利斯递上一件黑色外袍,长及脚踝的黑袍仿佛斗篷。
梅里奥把长发拨到身后,扣上扭结遮住脖子和手腕的异样。
“哒。”
房门合上。
“吱——”“喂戈斯!”
叶尼曼压低声音,戈斯已经推开木门走出去。
房间昏暗,外面的士兵刚刚列队起步,阿拉德拉的身影还在走廊里。
“你疯了?!现在出来!”
戈斯不作声,从房门被吹开一条的缝隙盯着阿拉德拉的背影。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视野里,走廊只剩下值夜的几名士兵,戈斯才转过身。
“这三年,所有人都身在炼狱。”
“你难道就不疯吗?叶尼曼。”
闻言,叶尼曼垂下眼帘。
戈斯看着叶尼曼陶土色的皮肤,微微闭了下眼睛。
“这些年,假扮商人和大卫接触,帮我把东西送进克鲁的人,就是你吧。”
“那些黑盒子呢?”戈斯在房间内巡视。
好不容易压抑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阔别三年见面的一瞬间,思念翻江倒海。
炽热的情意淹没一切。
惊险之后,理智再度归位,戈斯难以抑制自己的害怕——那些三年来他一边害怕一边掰下来的骨头。
梅里奥在圣西斯时,为奥利维和莎莉丝一次次做出的让步,历历在目。
戈斯清楚波吉亚在梅里奥身上打下的烙印,所以满怀恨意地选择了这个让梅里奥遍体凌伤的事物,来一遍遍提醒梅里奥。
你不能忘记我!
“那些骨头,是谁的?”叶尼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问完,看见戈斯拉开衣物箱,弯腰拨开一众衣服,拿出梅里奥放在最底下的那个漆黑长方木盒。
“是奥利维的。”
戈斯朝叶尼曼一笑,拔出匕首劈掉锁头,哗地打开盒子。
那是个阴森的笑容,仿佛有一条毒蛇在身后嘶嘶吐出蛇信,令叶尼曼胆寒。
每一根骨头下面都垫着一块绒布。
戈斯拿起一根,掌心包裹骨头从上到下划过,在凸起的刻痕处停顿。
“如果有一天,有人把罗恩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断了送给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戈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脸笼罩在黑暗里。
“你会恨他吗?”
“我会杀了他。”
戈斯一愣。
“但奥利维不是罗恩。”叶尼曼夺走人骨丢回去,砰地合上盖子。
“皇后房间里有声音?”“怎么回事?你听到刚刚的声音了吗?”“谁在里面?!”
叶尼曼狠狠剜了戈斯一个眼刀,“今天发生太多事,现在立刻跟我离开!”
沃克拔出匕首抵住房门,门隙外士兵举枪警惕朝这边走。
戈斯双手平摊,无辜一笑随即脸色又沉了回去。
“吱——”“砰!”
士兵撞开房门的瞬间,木门轻轻合上。
叶尼曼和沃克一前一后夹着戈斯,三个人在密道里行走,各自沉默着思绪复杂。
“今天罗恩被发现的事,是他故意的吗?”
戈斯的声音幽幽在密道里回荡开。
走在前面的叶尼曼脚步一顿,“不是。”
戈斯蓦然一抬眼。
“但这原本就是哥哥的计划。”叶尼曼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只是不该发生在这个关头,太快了。”
“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