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愈发凶险,暗潮层层翻涌。
宁安抬手,指尖微扣:“金不换,开门。”
守在铁门旁的金不换不敢迟疑,伸手催动机关。
牢门应声敞开,烛火晃动,错落斑驳。
宁安立在光影交界之处,语气压得人心口发颤:“江湖将变,若不想像容家十八年前一样,就立刻传讯告诉还在无生堂的容家人,不惜一切离开无生堂。”
短暂的停顿,影子颤栗,宁安往前半步,唇角勾起有欲的弧度:“还有,转告你们的祠公,让他收回对容祈的小心思,他是我宁安的人,这辈子都要跟着我,要他回容家,不可能。”
容祈微怔。
月命夺的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感觉得出,眼前的姑娘在无忧城这几位早已出成名的人堆里,有极高的话语权,宁安的话,她不能违背,只能照做。
藏在袖中的掌心沁出薄凉冷汗,月命夺垂眸躬身:“是,我知晓轻重。”
牢室里静了一瞬,月命夺拉着月月临的胳膊往牢外走,走出几步,她的脚步骤然一顿。
清瘦的肩背在烛火中投下狭长的影,月命夺迟疑了。
无生堂知道太多江湖隐秘,叛堂者从无善终,但凡踏出一步,便是不死不休。
她身为容氏旁支长女,有着保全容氏残存血脉的重任,此去前路茫茫,或许会死……
月命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
“容煦听命!”
四字字落下,月月临浑身一震,豁然抬头。
容煦,这是他尘封十余年的本名。
自他入无生堂起十余年,姐姐便再唤过他的本名。
迷茫间,容煦的眼泛起酸涩:“姐?”
“我的命,是为族人寻一线生机,你的命,是护好少主,永远不要忘记,我们容氏一脉身负罪孽,只有死后才可得安宁。”
话音落地,月命夺再无半分留恋,转身拂袖,消失在甬道尽头。
空荡荡的地牢之中,容煦僵立原地,心口堵得发闷,他知道,姐姐这一去……许是永别。
容祈步履轻抬,默然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衣袂相触,容祈无半分停顿,冷淡如同陌路。
容煦心口骤然一沉,指尖死死攥紧衣摆。
无生堂的杀手杀了少主的朋友,他该如何留在少主身边?少主应该很讨厌他吧?
宁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轻轻一叹,软了几分恻然。
乱世浮沉,家族罪孽,恩怨难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简行:“师姐,你也累了,今晚早些歇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简行将红缨/枪往墙边一靠:“不急,我对牢里这几位硬骨头挺感兴趣,想多待会儿,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也好,辛苦师姐了。”宁安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待命的金不换:“把容煦安置到壁梧院,房间离容祈的居所远些。”
闻言,容煦骤然抬眼,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他以为,自己会被软禁地牢,会被冷眼相待,可这位气场凛冽的宁姑娘,却给了他一处容身之地,真遇上了是大好人!!!
金不换应声:“属下遵命。”
吩咐妥当,宁安弯腰,拾起柄赤野赠予容祈的剑,而后她提剑转身。
走出地牢,酒楼的暖意扑面而来,宁安径直穿过大堂,掀帘而出。
夜风灌入衣领,她深吸一口气。
容祈应该还没走远。
街面寂寂无人,两侧檐角挂着几盏残灯,灯影被风摇碎,洒了一地昏黄,宁安清瘦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寸一寸地拉长。
拐过巷角,她终于找到了容祈。
容祈静静站在月色中央,孑然独立。
宁安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侧,沉默不言。
月色温柔,却照不进容祈心底的寒渊。
良久,宁安听见容祈的嗓音碎在夜里:“我恨不得生我的容家,我恨不得大义灭亲的叶无忧,更恨不得养我长大、教我轻功的玉明帝……”
容祈缓缓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到头来,我只能恨自己……”
巷中风起,卷动他的衣袍,萧瑟孤绝。
宁安侧过头,眸色微动。
月将容祈洗得清冷,额间银莲妖冶至极,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看得过分,越是崩碎,越是讨她喜欢。
宁安暗自叹了口气。
哼!真是要命。
宁安:“容祈。”
容祈:“……嗯。”
宁安:“世间事总是逼着人不停地行走,浮沉辗转,身不由己,但,你不能放弃手中的剑,拿着它,它可以让你做成任何事。”
容祈缓缓转头,睫羽微颤。
宁安抬手,指尖抚过微凉的剑脊:“剑在你手,亦是在赤野之手,人未死,债未销,你放弃他送的剑,又拿什么替他报仇?”
话音落,她抬臂,将“野”递入容祈手中。
金属相触的微凉瞬间传来,剑意压入掌心,容祈下意识攥紧剑柄,掌心覆上宁安微凉的指。
温度交织,一冷一暖,极致相衬。
容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姿态微僵,望着宁安的眼里涌出惊涛骇浪。
宁安微微倾身:“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