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录眼见着事态发酵,冷喝一声道:“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率性堂,不是菜市场!”
“……”一群学生撇嘴,冷哼拂袖,相互看不顺眼。
张学录目光一冷,转到了周盈和郭嘉身上,只见这两人,这会儿凑到一起,歪着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盈在那儿眯着眼笑,郭嘉则挑眉,嘴里念叨什么般。
却是半点儿都没把这一场冲突放在心里头,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看的张学录那是脸皮一抽。
他冷下了声音开口:“周盈、郭嘉,你二人,可有什么想法?若是觉得学术不精,这次月考,便免了你二人,待下月再说。”
目光投射过来。被喊回注意力的两人坐直了一些身体,察觉到周围各种。
这些人里,多数都是等着看好戏的。
毕竟按照以往的惯例,地方来的学生,未曾受过国子监的教学,自然是很难考好的。
两人又是名声大震的山阴县神童,还是被皇上亲自面见过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而今入了国子监,第一次月考却直接考砸了,传出去,那些人会怎么看呢?
皇上会怎么看?
是否两个山阴县神童,真为沽誉钓名之辈?
周盈想到这,心里门清,对这种事不免也有些厌烦,但来都来了,事情是自己找上门的。
还能躲不成?
“江师兄所言不无道理,但我二人既然是插班进来的,便也不能坏了国子监的规矩。”
江随闻言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周盈,却见这白衣少年,坐的笔直,语气不急不缓,丝毫不慌。
“再说,插班进来,师兄们心里也有不满,若再开个先例,只怕恐难平息众怒,还请张学录下发卷子。”
有人冷哼。
周盈看了过去,发现是刘益,对方这会儿嘴角一翘,似乎等着看好戏般。
“……”
张学录听了这话,脸色稍霁,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这才转过身,拿起卷子。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考卷下发。
率性堂一众学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都安静下来仔细看题。
周盈拿到卷子,定神往上一看,发现是一道策论题。
题曰:边城受兵,屯田之利。今九边重镇,军饷日绌,太仓岁入不抵边费之半,或曰复屯田,或曰开中盐之法,或曰加派于民。然屯田久废,中盐虚耗,加派民困。
何以使军士无饥馁之忧?
嗯?
这是要问军饷粮饷之策?
不少学生见到这题目,脸上都愣怔了片刻。此题非寻常之经文、典议,反而是一道极为务实的国策之论。
当下,刘益便皱起了眉来。
以往考题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题目,但直接询问边防军饷粮饷的……却是闻所未闻。
他抬头看向众人,发现绝大多数人,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便稍稍松了一口气。
再看周盈那头,发现这个山阴县出来的周神童,皱紧了眉,似乎是在沉思,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心里只道应是被难住了。
想来也是,那番薯玉米之国策,说到底也只不过涉及一县之地,绍兴联考之《东南海防弊政》之策,亦不过纸上谈兵。
但涉及边防军饷粮饷,那就是响当当的头等大事情。
尚未入朝为官,也不曾有什么实干经验,更不懂军事的学生,怎么写得出来?
刘益脸色好看了不少,心中对策论也有了成算。他是勋贵家庭出身,父亲是边防大将,对军防,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总比国子监里头这些侃侃而谈的学生要知道点儿。
这简直就是来给他送分的题目!
细思间,他手上毛笔蘸了蘸墨水,便开始写下一行字。
破曰:臣闻兵者国之大事,食者民之天。今九边军饷日绌……或屯田、或中盐、或加派,皆为其要也。
立曰:臣以为,今日之急不在新法,而在整旧规。屯田废,非田不毛,乃官之法不立。军官寝屯,士兵逃亡,此为屯田之弊。
一策曰:核屯田,清隐占,追缴历年积欠,则一岁可得数十万石。
二策曰:整盐法,疏引目,禁革私贩,则盐课可增数十万两。
二者并举,边饷自足,无求新法,亦无重困于民。
他洋洋洒洒写完,观纸上黑字,便觉妥当万分,心中满意极了。
等抬起头,发现考试时间已过一半。
再看向周盈方向,却见这周神童,提笔如行云流水,神情专注,半点没有最开始那副纠结万分的架势。
心里冷哼,也不再多看。
张学录巡视了一番,见几个器重的学生,这会儿已经是写完,不免颔首。
再看速度慢的则刚写了一半,便又皱起了眉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