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这道题目出的,是否太过了些呢?
刚拿到卷子的时候,张学录心里也有些嘀咕的,边饷的事情,朝里的大人们吵了多少回,几乎是年年吵,年年闹。
吵的皇上都头疼,吵的叶首辅头发都白了一片。
但是国库亏空,没钱,就是没钱。
再闹也没办法。
现今户部的堂官,只要是看着了兵部的人,都得一个哆嗦,生怕跑慢了,就被人逮着要钱。
拿这么大的问题,问这帮不问世事的学生?
张学录摇了摇头。
这不是瞎胡闹吗?
但题目是祭酒定下的,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想着事情,张学录脚下一转悠,回身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坐在周盈边上的那个郭嘉。
这会儿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周围的几个学生看着,都不免皱眉。
张学录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心里不免怒气冲冲了几分。
乡野出身也就罢了,皇上器重,叫二人插班国子监好好学习!这多好的一个机会,非是不肯学,反倒是趴在桌上睡觉了!
他倒要看看,这郭神童,到底能写出什么名堂来!
这倒是真不能怪张学录反应大,国子监里的学生,那都是个个拔尖的,平日里上课都可认真了。
哪有像郭奉孝这样的,考试的时候都敢公然睡觉!
边上几个学生瞅着张学录沉着脸色走过来,不免也有些幸灾乐祸的。
只看张学录脚步停在郭嘉身边,连带着一旁笔耕不辍的周盈都注意到了动静。
但小郭狐狸睡得可香了,只是皱皱眉,把头转了转,继续埋进胳膊里头。
张学录拿起了那份策论,白纸黑字,满满一张。
周盈迟疑了片刻,伸出手,猛拽了一下郭嘉。
“哎?!下课了吗?”郭嘉一个迷糊,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
一时间,班里哄然大笑起来,氛围极为热闹。
但张学录没管这些,因为他在看郭嘉的策论。
其策,破曰:
臣闻治大国如烹小鲜,理军饷如治水。今九边之困,不在无银,而在银之所向,不在无粮,而在粮之所滞。
太仓非无真金白银,乃银滞于库、粮困于途也。江南之粮无可运之,其因在商贾畏关津之盘剥,军士苦路途遥迢,不得饱食。
此非天灾,乃人滞也。
这段……说的好像是有点在理。
运送粮食本就是个大问题,一来一回之间,原先的十石,除去路上食用、损耗,能送到目的地有五成,都算是多了的。
再加上一些沿途过关的钞关缴纳,一路下来,只怕十不足三。
张学录看到这里,依旧皱着眉。
问题是提出来了,但法子呢?
继续往下看。
承曰:
或言屯田,或言加派,或言开中.三策皆欲取之于民,而无一策谋通之于商。
商者,国之血脉,今边军之饥,非粮无过,乃血脉淤塞之过。
策曰:饷银折色,商运直达。
一曰:折色之法。边饷不必拨银,可令江南各府,将解运至漕粮,按市价折银入兵部。此银为“饷本”,待商人运粮至边关,凭文牒,于当地卫所支取饷银。
二曰:商运之利。运粮之商贾,可凭关文免查关津,不得盘剥。粮至卫所,出具收讫文书。凭此文牒,可于兵部衙门支取银两,得“运饷之功”,抵商税,充盐引。
三曰:两京相通。南京兵部掌江南粮道,北京兵部掌九边饷需。江南之粮可直输九边,九边之军可食江南,户部查账,不必经手银粮,自无“无银可拨”之推诿。
张学录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要干嘛?
直接把户部架空咯!
再往下看!
又言:
此策有三利:
一利军士。粮从商运,道途缩短,减少损耗,军士得食,可免饥苦。
二利商人。商运有饷本保障,沿途有关文护持,免受盘剥之罪。
三利朝廷。户部不增支出,兵部不增员额,但以现有之粮,现有之银,通其血脉,则边饷自充。
眼瞅着张学录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不少学生心里都有些嘀咕了。
郭嘉刚醒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倒是清醒了一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当木头人的张学录,只觉这题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简直就是在他天赋点上蹦跶的送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