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深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那女子生得颇为美艳,妖艳姿容,堪称举世无双。”
砰地一声,大殿门被踹开,时狐裳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先是扫了一眼殿上的人,发现也没几个外人,直接将手里止不住啼哭的婴孩往西旻怀里送,“快,快给他看看,他怎么老哭啊!”
说罢,她也没细看西旻的表情动作,直接朝着上首的董夏清垣道,“圣京已下,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呢?还不抓紧时间去救天玑城!要是阿黛知道你也这么不靠谱,你就得当心自己的正宫地位了。”
董夏清垣冷了眸子,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语气森冷,“报上名来。”
时狐裳霓一怔,“嘿,你还装不认识我?!”
西旻手忙脚乱地抱着手里的婴孩,想要上前拉住她,但时狐裳霓已经三步跨作两步上了台阶,站在了董夏清垣的面前,手指着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董夏清垣轻蔑得打量着她嚣张的手指,语气里还有股隐隐的兴奋感,“好久没有人找死找得这么干脆了。”
他说完,眼神在她脸上定格了一瞬,突地出手,带有极强威压的掌风直袭时狐裳霓身前,她骤然变了脸色,下意识出手护住了腹部,同时身形后撤,可她修为比之董夏清垣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下一瞬,那掌风已裹住她周身,将她重重拍进殿中的柱子里,砰地一声,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
西旻脸色一白,急忙又把襁褓塞进了止风怀里,闪身上前查探她的安危。
大殿里,所有人都呼吸一滞,极力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有那婴儿啼哭声越发尖锐燥人,而西旻扒拉半天才把时狐裳霓从那立柱中扶下来,时狐裳霓头还晕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腥甜锈味一阵阵上涌,猛地吐出几口血来。
那邢深更是吓得腿肚子都在抖,暗叹自己一时轻信,这回怕是要惨了。
然而,这时董夏清垣却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略微疑惑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他打量着西旻紧张兮兮的神情,看着他细致地给她检查内伤,喂服丹药,又把目光锁定在那女子脸上,身上,最后落在了她的肚子上,“你是谁,腹中为何有一股我极为熟悉的力量?”
此言一出,满殿人都惊了一惊。尤其是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的邢深,诶,居然还有转机!莫非这女子当真是主子旧日情人,那腹中,别不是主子的血脉吧!
西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即猜到他是对黛主的生机之力本能亲近,忙按住时狐裳霓的手,提醒道,“主子失忆了,谁也不记得,你莫要再挑衅了。不过他竟对黛主的力量还感到熟悉,这一点,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时狐裳霓缓了好一阵,身体上的疼痛暂时被药物压下去了,可心理上的愤怒却越演越烈,这该死的臭男人,下手居然这么狠!回头她定要在阿黛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她抬手擦去唇间的血,推开挡在身前的西旻,昂起头颅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想知道?你求我啊!”
众人又是一惊,像是看见鬼一样的神情看向那不知死活的女子,她是真不要活了啊!
董夏清垣弯起一抹凉凉的笑意,嗖的闪身至她面前,出手就扼住了她的细长脖颈,“你猜,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力硬?”
近距离的面对面,时狐裳霓再次感受到他真切的杀意,心下抖了抖,讨饶道,“我说,我说。”
董夏清垣放开了她,冷眼盯着她的肚子,“只给你一次机会。有一个字不实,我就送你一场灵蕡纷飞。”
时狐裳霓心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梆梆给他两拳,但迫于实力差距,又想到阿黛还处在水深火热里,需要他出力援救,终是选择先咽下这口气,老实开口,“你感受到的,是阿黛留在我体内,护住我儿的生机之力。”
“阿黛是谁。”他挣扎了一瞬,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居然很是顺畅地吐了出来。
说到这个,时狐裳霓的火又蹭的上来了,他还有脸问阿黛是谁!她正要一股脑全说出来,闻玉却紧忙上前道,“主子,这位是曾经的时狐家主,她口中的阿黛,正是天玑城的黛王,也是西旻仗义相帮的黛主。”他一面说着,一面朝时狐裳霓和西旻两人使着眼色,想要劝主子出力救人可以,可绝口不能试图唤起主子已经忘却的记忆,否则主子失控发起狂来,谁也招架不住。
西旻心领神会,暗中拉了时狐裳霓一把,把她往后拽了拽,帮衬道,“主子,正是,那位黛主,仁义无双,施恩广众,我们董夏氏亦受过其恩惠。主子之所以对她的力量感到熟悉,也是因为受过她的救助。”
董夏清垣突觉头疼了一瞬,心也扯得要裂开一般,他猛地一把扯过时狐裳霓的手腕,杀意起起伏伏,颅内一阵阵极致的撕裂感即将要破脑而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达到了顶峰,可他手上却怎么也使不出杀招,无法干脆利落地取掉眼前之人的性命,他唇齿间几要咬出血来,“什么恩惠救助!一点点灵力,就能让我生生克住灭了你的冲动!”
西旻上前拉扯,试图把时狐裳霓从他手上救下,“主子!主子息怒,不要冲动!你和黛主的事情我们外人并不清楚详情啊!时狐家主定然也一知半解,不甚了然的,不若,不若主子亲自去问问黛主,如何!”
董夏清垣倏地甩开了时狐裳霓,捂着头退了数步,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她人在哪!”
“在冰月城明宫!”西旻赶紧扶起时狐裳霓,又道,“主子如今之症,痛苦难当,此去明宫讨人,亦可寻求天雪之力治愈。正是一举两得!”
西旻本是想要再添一把火,促成明宫之行,岂知这句话反而弄巧成拙,董夏清垣忘记了一切美好的事情,心里记得的只有伤痛和仇恨,日日活在煎熬痛苦里,食不下咽,睡不安眠,活着呼吸的每一瞬都是极致之苦,他想得只有毁灭,毁灭自己,毁灭这个世界,彻底终结掉自己的痛苦,又哪里会想什么治愈。
眼看他神色渐渐冰冷下来,眼底又透出幽深绝望的光芒,闻玉心头狂跳,忙上前补救,“主子,那明宫正是芝灵氏的老巢!芝灵姬萝西逃,多半也是回去寻求明宫庇护了!如今我们虽占了圣京,灭了大半芝灵族人,可到底还是让那罪魁祸首给跑了!属下以为,主子昔年受辱之仇断不可不报,亦不能半途而废,叫那真正的芝灵贼人逍遥余生!”
“好!那就传令,出发冰月城,灭了明宫!”
一会功夫,时狐裳霓已在生死间徘徊了数圈,本是惊魂难定,心生恶意,可这会眼看着他像个小孩一样,被闻玉三言两句就影响了心智判断,只受心中无尽的仇恨之意主导,又觉得他可怜起来。心中只有仇恨的滋味,她曾经懂过,那是真正的绝望,暗无天日的绝望。那一段时间,她真的痛不欲生,就算是有阿黛在身旁陪伴开导,她心里的痛楚也日夜难消。
幸好,后来阿黛给了她一日梦石,让她有机会在梦里与母亲相见相识,让她在睡梦中得到了真正母爱的滋养,弥补了心中的创伤与些许遗憾,这才叫她迷途知返,没有彻底迷失在仇恨里。
而董夏清垣现在的情况,连一日梦石都救不了,因为他满心伤痛和仇恨,心中没有一丝美好记忆,一日梦根据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最隐秘的记忆造出梦境,估计也只会是毁灭世界的奇梦吧。
想到这里,看着众人离殿,她悄悄拉着西旻到了一边,“你速回一趟天玑城,把董夏清垣要攻打明宫的消息带回去,再选一批精锐修士赶赴明宫外与我会合,我们要趁明宫被攻之际,救出阿黛!”
西旻听完,默默点了点头,指望主子去营救黛主是不太可能了,他现在杀意冲天,满脑子都是毁灭,能让他帮着调虎离山已是万幸了。“那您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